<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在自己心里做主件</p><p class="ql-block">春暖花開時，元宵節(jié)至，眼看今年春節(jié)即將悄然過去。突然憶起《赫爾墨斯和雕像者》這則寓言故事。</p><p class="ql-block">赫耳墨斯站在雕像鋪里，問著自己的價格。他原想——身為神使，又是商人的庇護(hù)神，人們會對他格外尊重些?？傻裣裾咧噶酥杆牡裣?，說：“假如你買了那兩個，這個算添頭，白送?！?lt;/p><p class="ql-block">神話里的赫耳墨斯聽了，大約是要臉紅的。而我讀到此處，卻想起了剛剛過去的這個春節(jié)。</p><p class="ql-block">往年這時候，我總像個殷勤的信使，給通訊錄里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送去祝福。消息發(fā)出去，便有回復(fù)陸續(xù)歸來，像回聲一樣，讓我誤以為自己的聲音在山谷里有多么重要。今年卻起了個念頭——不如試試，若我不先開口，這山谷可還會記得我？</p><p class="ql-block">結(jié)果如你所料。春節(jié)幾天，手機(jī)安靜得近乎冷淡。寥寥幾條祝福，都來自那些真正稱作朋友的人。其他的名字，像沉入深潭的石子，再無漣漪。</p><p class="ql-block">起初有些悵然。那些我曾用心維系的關(guān)系，原來不過是單方面的念想。我在別人的通訊錄里，或許早已被折疊進(jìn)某個角落，偶爾翻到，也不過是“這個人很久沒聯(lián)系了”的模糊印象。我之于他人，竟與那個被當(dāng)作添頭的雕像有幾分相似——不是被珍視的主體，只是可有可無的附贈。</p><p class="ql-block">但悵然后，卻生出一種奇異的輕松。</p><p class="ql-block">人過半百，才漸漸明白：被當(dāng)作添頭，其實是一種解脫。當(dāng)你不必再扮演他人心中那個“重要的人”，不必再為維系某種形象而小心翼翼，不必再在節(jié)日的儀式里驗證自己的位置——你便從他人的眼光里解放了出來。</p><p class="ql-block">赫耳墨斯大概永遠(yuǎn)不會懂這種解脫。他是神，注定要在意人在神像前的態(tài)度。而我們不過是凡人，最奢侈的事，莫過于在他人眼中歸于平淡，在自己的世界里重新變得重要。</p><p class="ql-block">窗外的炮竹聲漸漸稀了。今年的春節(jié)，我收到的祝福雖少，收到的懂得卻多了。那些真正記掛我的朋友，他們的消息來得樸素而溫暖，沒有群發(fā)的痕跡，沒有格式化的客套。這才是一個人該珍惜的——不是你在多少人的通訊錄里，而是你在幾個人的心里。</p><p class="ql-block">至于那些把我當(dāng)添頭的人，我竟有些感激他們。是他們讓我明白，人過半百，最好的活法不過是：在自己的心里做主件，在他人的故事里當(dāng)添頭。如此，便可得內(nèi)心安穩(wě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