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元宵節(jié)的唐模古鎮(zhèn)，像被誰悄悄染上了一層暖紅。我們踩著青石板路慢慢走，兩旁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映得樹影也泛著柔光。枝干雖禿，卻襯得那紅愈發(fā)鮮活；風(fēng)一吹，燈籠輕晃，連空氣都帶著甜香。遠(yuǎn)處小攤前人影綽綽，有人踮腳挑花燈，有人捧著熱騰騰的湯圓笑談，整條街不喧不鬧，卻把年味兒釀得剛剛好。</p> <p class="ql-block">走到村口那座老門樓前，腳步不由慢下來。門楣斑駁，青磚縫里鉆出幾莖枯草，可門上那方“?！弊值袼芗t得耀眼，底下石碑刻著字，被歲月磨得溫潤。幾個(gè)游客倚在門邊拍照，快門聲輕得像怕驚了這靜氣。我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石面，指尖卻仿佛觸到了百年前也有人在此駐足、仰頭、祈愿。</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燈市就熱鬧起來了。整條街懸著五彩燈籠，有魚形的、蓮花的、兔子的，光暈一圈圈暈在人臉上。攤主們笑著招呼，糖畫在鐵板上拉出金絲，面點(diǎn)在案板上翻飛成花，連空氣都黏著麥香與甜香。孩子們提著燈跑過，影子在燈籠光里忽長忽短，像一串串躍動(dòng)的年符。</p> <p class="ql-block">從一盞燈籠后望出去，人影晃動(dòng)，衣角翻飛，笑聲混著鑼鼓隱約傳來。有人舉著手機(jī)錄視頻，有人牽著孩子慢慢踱，還有老人坐在長椅上，瞇眼看著這滿街流光——不說話，只是笑，那笑意里，盛著幾十年的元宵，一年比一年亮。</p> <p class="ql-block">拐進(jìn)一條窄巷，木案上正忙著呢。兩位阿婆系著紅圍裙，手底下不停：搟面杖一推一卷，面皮薄如蟬翼；餡料拌得勻，一捏一收，元寶似的餃子排成一行。灶上蒸籠白霧騰騰，掀蓋時(shí)熱氣撲臉，香得人忍不住咽口水。她們抬頭招呼一聲“來，趁熱！”——那熱氣，那紅圍裙，那案上未干的面粉，都是唐模人過節(jié)最實(shí)在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河邊柳枝還沒綠，可糖畫攤前早已圍滿人。老師傅穿一身紅褂，手腕輕抖，琥珀色的糖漿便游龍般在石板上蜿蜒，一轉(zhuǎn)眼，一只金魚活靈活現(xiàn)，尾巴還翹著呢。孩子踮腳盯著，眼睛亮過燈籠；大人掏出手機(jī)拍，鏡頭里糖絲反著光，像把整個(gè)元宵節(jié)的甜，都凝在了這一小片晶瑩里。</p> <p class="ql-block">一位穿紅旗袍的姑娘站在老宅門前，側(cè)身而立，笑得溫婉。墻頭“?！弊謱訉盈B疊，紅得濃烈又妥帖。她不說話，只是站著，就讓那扇舊木門、那堵斑駁墻，忽然有了溫度。我路過時(shí)她正抬手理了理鬢角，風(fēng)拂過旗袍下擺，像一頁翻開的舊歷，寫滿歡喜，不落一字。</p> <p class="ql-block">水道靜靜淌過古鎮(zhèn)，白墻灰瓦在水里晃成淡墨畫。石橋拱起一道溫柔的弧，橋下烏篷船慢悠悠劃過，船尾拖出細(xì)碎銀光。岸邊燈籠倒映水中，一盞、兩盞、一串串，隨水波輕輕搖晃，仿佛整條河都在提燈夜游。我們坐在橋頭石階上，看燈籠影子被水揉碎又聚攏——原來元宵的光，不單照在岸上，也悄悄游進(jìn)了水里。</p> <p class="ql-block">古街長椅上坐著幾位老人，手里捧著搪瓷杯，杯口冒著白氣。他們不急著走，就看著燈籠、看著行人、看著穿漢服的年輕人從面前走過，偶爾點(diǎn)頭笑笑。長椅旁一盞燈籠低垂，光暈溫柔地鋪在他們花白的頭發(fā)上，像時(shí)光也放輕了腳步，陪他們一起，把這元宵夜，慢慢過。</p> <p class="ql-block">一扇老門前，兩位老人守著小攤：木桌上擺著紙魚、紅燈籠、剪紙窗花，還有幾盆青翠的綠蘿。門楣上“新年大吉”的橫幅鮮紅如初，門邊對(duì)聯(lián)墨跡未褪。老爺子低頭刷手機(jī)，阿婆則把一只紙魚舉到光下，瞇眼瞧那細(xì)密的紋路——原來最熱鬧的元宵，未必在人堆里，有時(shí)就藏在一扇門、一盞燈、一雙布滿皺紋卻仍靈巧的手之間。</p> <p class="ql-block">游客們?cè)陲w檐翹角的老宅前拍照，快門聲此起彼伏。有人踮腳比耶，有人學(xué)著古人作揖，還有孩子把燈籠高高舉起，光映得他整張小臉都亮堂堂的。屋檐下紅燈籠輕輕擺，風(fēng)里仿佛有古調(diào)悠悠傳來——這古鎮(zhèn)不聲不響，卻把千年的年味，一并裝進(jìn)了今夜的鏡頭里。</p> <p class="ql-block">亭臺(tái)靜立，竹影婆娑。幾位游客坐在石欄邊歇腳，有人剝橘子，有人喂鴿子，還有人只是仰頭看檐角懸著的那盞小紅燈。亭子飛檐翹起，像一只欲飛未飛的雀，而檐下人聲輕緩，笑語溫軟。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鬧元宵，并非非要鑼鼓喧天；人聚在一處，心靜在一處，燈亮在一處，便是最妥帖的“鬧”。</p> <p class="ql-block">古樹參天，紅綢祈福帶纏滿枝干，在風(fēng)里輕輕翻飛。樹下石碑靜默，碑前人影三兩，或仰頭細(xì)看，或輕聲低語。我伸手撫過樹皮上深深的溝壑，仿佛摸到了唐模的年輪——它不說話，卻把一代代人的祈愿，都記在了這圈圈年輪里，年年元宵，歲歲如新。</p> <p class="ql-block">水鄉(xiāng)的元宵，是流動(dòng)的。石橋橫跨，小河蜿蜒，白墻黑瓦倒映水中，燈籠的光暈在水里碎成金箔。穿漢服的姑娘提燈而過，穿牛仔褲的姑娘提著購物袋說笑而行，老人坐在岸邊石階上剝糖糕，孩子蹲在橋頭數(shù)水里的燈影……這水，這橋，這燈，這人，不爭不搶，卻把“鬧”字，寫得既熱鬧，又從容。</p> 徽州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