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悲欣一念</b></p><p class="ql-block">//王順華</p><p class="ql-block">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山川依舊矗立,江河依舊東流。晨曦與暮色輪轉(zhuǎn),花開與花落交替,萬物遵循著亙古不變的節(jié)律。然而,投射于人心這片湖面上,倒影卻千差萬別——有人見粼粼波光,有人見幽幽暗影。這天地間的景象究竟是悲是喜,原來不在世界本身,而在觀者那一念之間。</p> <p class="ql-block">你若認(rèn)定這世界是苦的,那么目光所及,處處皆是苦的注腳。檐下滴雨是愁,風(fēng)中落葉是悲,人間聚散更是斷腸之痛。每一粒塵都帶著重量,每一寸光陰都浸著澀味。反之,你若覺得來到這世上已是莫大的幸運(yùn),那么連最尋常的事物都泛著美的光澤——晨露折射七彩,晚霞染紅天際,陌生人的一個微笑足以溫暖半日。雨滴如同音樂,落葉覺得浪漫斑斕。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只是心境不同,眼中的色彩便截然兩樣。</p> <p class="ql-block">更微妙的是,有人竟能從苦中品出樂的滋味來。他們明白,若沒有苦的襯托,樂便失去了依托;若全是順?biāo)欤^的幸運(yùn)也就稀薄如水了。整日泡在蜜糖里的人,終究嘗不出甜的真味——那甜太滿了,滿到覺得苦。反倒是吃過黃連的人,再飲白水也覺得甘甜;嚼過苦瓜的人,能在苦澀之后品出那一縷悠長的回甘。痛苦與歡樂原是孿生的,沒有深夜的啜泣,黎明的笑容便少了分量。</p> <p class="ql-block">同樣一件事,在不同人心中激起的漣漪竟如此不同。譬如那段知青下放的歲月,有人回首時目光沉靜,說那是命運(yùn)的饋贈——艱苦磨練了意志,勞作教會了堅韌,最樸素的土地上生長出最深厚的悲憫。而在另一些人記憶里,那是青春的荒廢,是理想的折翼,是被剝奪的讀書時光,是被放逐的無盡勞作。事情還是那個事情,歷史的一頁翻過去是同樣的墨跡,只是被不同心境解讀后,便有了天壤之別的色彩。好壞原來不是事物自帶的屬性,而是心念投射的幻影。</p> <p class="ql-block">可見人心如畫布,悲喜是顏料,世界不過是那面素白的墻。你用暖色涂抹,它便溫暖;你用冷色渲染,它便清寂。而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這涂抹的筆法往往不自覺地跟隨別人的節(jié)奏——有人開始說這世界悲涼,便有成群的人附和著說悲涼;有人引領(lǐng)著唱贊歌,便有成片的聲音跟著高歌。輿論如風(fēng),吹動千萬面旗幟,卻很少有人停下來問一問:那風(fēng)之外的天空,原本是什么顏色?</p> <p class="ql-block">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只是,你的心選擇看見什么?</p> <p class="ql-block">二零二六年三月二日之晨于京城過橋廬燈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