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水車靜靜轉(zhuǎn)著，木輪碾過時光，把正月十五的夜色攪得微漾。池塘倒映著天光，也倒映著岸邊忽明忽暗的燈籠影子——不知誰家孩子提著兔子燈跑過石階，光暈便在水面碎成一串跳動的星子。棕櫚樹影斜斜鋪開，陶罐里插著幾枝早梅，枝頭還沾著未化的薄雪，卻已悄悄鼓出粉白的苞。遠處山影沉沉，可山腳下，已有人家在煮元宵，白氣裊裊升起來，混著糖桂花的甜香，悄悄鉆進風(fēng)里。</p> <p class="ql-block">塔樓檐角翹起，像一只欲飛的雀。忽然，“砰”一聲，紅焰炸開，不是尋常的金紅，是朱砂混著胭脂的濃烈，在灰藍夜幕上潑出一朵碩大的牡丹。煙霧未散，第二朵又騰起，接著是第三、第四……塔影被映得忽明忽暗，仿佛也跟著節(jié)拍輕輕晃動。樹影在光里搖曳，有人踮腳舉起手機，有人仰頭笑出聲，還有老人搖著蒲扇，慢悠悠說：“這火樹銀花，比小時候在祠堂前看的，還亮堂些?！?lt;/p> <p class="ql-block">石階沁著涼意，水邊人影攢動，羽絨服的亮面在燈籠下反著柔光。大家挨挨擠擠站定，有人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有人把凍紅的手往袖口里縮了縮，卻都笑著，眼睛亮亮地望向鏡頭。水面如鏡，把這一團暖融融的熱鬧，連同頭頂那輪被云紗半掩的元宵月，一并收了進去。水波微動，倒影便輕輕晃，像一碗剛盛出的熱湯圓，在青瓷碗里微微顫著，甜香未散。</p> <p class="ql-block">河岸擠滿了人，仰頭望著，像一株株被月光曬暖的麥子。煙花一簇接一簇，在墨藍天幕上開謝，紅的似火，金的如蜜，紫的若煙。樹影是剪出來的，塔樓是浮出來的，連風(fēng)都放輕了腳步，只把笑聲、快門聲、遠處隱約的鑼鼓點，一并吹向水面。有人把手機舉得老高，屏幕里煙花正盛；有人卻低頭，看自己映在水里的臉，被流光揉得模糊又溫柔——原來最亮的燈，未必掛在天上，有時就浮在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木臺上，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假山石縫里滲出的薄霧。那霧氣纏著紅字，字跡是“?！被蚴恰按骸?，已不甚分明。水汽微涼，拂過面頰，像一句沒說出口的祝福。身后古墻斑駁，檐角懸著一盞未點的紙燈籠，竹骨素白，等風(fēng)來，等火起，等一個時辰后，整條街都亮起來。</p> <p class="ql-block">石橋彎彎，花叢簇簇，燈籠一串串垂下來，紅紙映著粉瓣，暖光浮在溪水上，像撒了一把碎金。游客們坐在橋畔石欄邊，捧著紙杯熱茶，呵出的白氣與燈籠光纏在一起。有人指著墻上燈籠問孩子：“你看，哪個像月亮？”孩子踮腳一指：“那個圓圓的，還冒熱氣的！”引得眾人笑起來——原來元宵的圓，不單在天上，在碗里，也在人聲鼎沸的煙火氣里。</p> <p class="ql-block">青磚臺階一級級向上，紅燈籠從檐角垂到石階邊，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人們站在階下合影，羽絨服裹著暖意，笑容比燈籠還亮。有孩子舉著糖畫兔子，糖絲在燈下透亮；有老人把剛領(lǐng)的福字貼在胸前，紅紙映得臉也紅潤。風(fēng)過處，燈籠輕晃，光暈在人們肩頭跳動，仿佛整座古建都活了過來，正踮著腳，和大家一起，過這個熱騰騰的元宵。</p> <p class="ql-block">“太極洞”石碑靜立，苔痕斑駁，像一本攤開的舊書。他駐足片刻，背包帶斜挎在肩，抬頭望向洞口——那里沒有燈火，卻有山風(fēng)送來遠處隱約的笙簫聲，還有不知誰家飄來的、甜糯的桂花香。原來不必深入幽穴，元宵的“鬧”，早已漫過山腳，漫過石階，漫進每一雙含笑的眼里，每一口溫?zé)岬臏珗A里，每一聲不加掩飾的歡笑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