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毅: 意象的卦象——論邢之諾《劫·歸·吟》的易象讀法

張寧

韓毅: 意象的卦象——論邢之諾《劫·歸·吟》的易象讀法邢之諾韓毅“易象詩學”研究系列之一: 意象的卦象——論邢之諾《劫·歸·吟》的易象讀法作者：韓毅摘要：本文提出一種新的詩歌解讀方法——“意象的卦象”讀法，即以《周易》卦象系統(tǒng)為門徑，解讀文化守夜人邢之諾《劫》《歸》《吟》三詩。通過建立意象與卦象的對應關系，分析詩句的卦象結構，揭示三詩內(nèi)在的易學邏輯。研究發(fā)現(xiàn)，邢詩中的自然意象與人文意象大多可與八卦對應，詩句并置構成重卦、覆卦、變卦等關系，三詩整體呈現(xiàn)“未濟→既濟→乾元”的易理演進。這一讀法不僅為解讀邢詩提供了新視角，亦為易象與詩學的交叉研究開辟了路徑。關鍵詞：意象；卦象；邢之諾；《劫·歸·吟》；易象讀法引言讀詩有種種讀法。有人求其意，有人味其辭，有人考其典。本文嘗試一種新的讀法：以易卦為門徑，讀邢之諾瑯嬛故夢系列《劫》《歸》《吟》三詩，看其意象如何與卦象相應，詩義如何因易理而顯。這種方法，我稱之為“意象的卦象”讀法。它不是用易卦去套詩，也不是用詩去證易，而是發(fā)現(xiàn)二者在本源處的相通：詩以意象思維把握世界，易以卦象思維把握世界；意象與卦象，本是同一心靈的不同呈現(xiàn)。中國古代詩學與易學共享一個根本性的思維范疇——“象”?！吨芤住は缔o上》云：“圣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必韵笫鞘ト搜鲇^俯察、取類比象的結果，其功能在于“通神明之德，類萬物之情”。而詩歌創(chuàng)作同樣離不開意象的經(jīng)營，劉勰《文心雕龍·神思》稱：“獨照之匠，窺意象而運斤。”此處“意象”已非單純物象，而是浸潤著詩人情志、凝聚著審美趣味的“意中之象”?？梢?，無論是卦象還是意象，皆以“象”為中介，溝通天人、聯(lián)結主客，其思維機制深相契合。至唐代，王昌齡《詩格》提出“詩有三境：物境、情境、意境”，將詩歌境界層層推進，最終指向超越具體物象的審美空間——“意境”。這一“境”的生成，正如易卦之“象外之象”：卦爻變動不居，而吉兇悔吝存乎其中；詩意跳躍流轉，而言外之旨躍然紙上。清人章學誠《文史通義·易教下》更直言：“象之所包廣矣……《易》象雖包六藝，與《詩》之比興，尤為表里?！彼翡J地指出，《易》之取象與《詩》之比興，本質上是同一思維方式的兩種呈現(xiàn)：一個通向哲學天理，一個通向審美情感。邢之諾的詩作，正是在這一源遠流長的“象思維”傳統(tǒng)中生長。其詩中密集的意象：“寒潭、熔爐、禁闌、守藏、靈鹿、劍吟”——既是詩境的構成元素，又是易卦的隱喻載體。詩人并非刻意“用典”或“嵌卦”，而是在創(chuàng)作中自然流露出易學浸染的思維習性：以象觀物，以象寓理，以象通情。因此，“意象的卦象”讀法并非外在地套用易學框架，而是追溯詩歌意象背后那已然存在的卦象邏輯，揭示詩人在“象”的層面與《易》的深層共鳴。一、意象如何對應卦象邢之諾詩的意象，大多有明確的卦象對應。這種對應不是隨意的比附，而是基于《周易》的象數(shù)傳統(tǒng)和意象自身的象征潛能。先看自然意象：意象卦象依據(jù)山艮《說卦》“艮為山”水坎《說卦》“坎為水”火離《說卦》“離為火”雷震《說卦》“震為雷”風巽《說卦》“巽為風”澤兌《說卦》“兌為澤”天乾《說卦》“乾為天”地坤《說卦》“坤為地”再看人文意象：意象卦象依據(jù)劍乾/震乾為剛健，震為動鳴鹿震震為動，鹿性靈動簡牘坤坤為文，為藏星圖離離為明，為天文墨池坎坎為水，墨池亦水熔爐離離為火，熔爐火器將兌/乾兌為金，乾為君精靈震震為動，精靈靈動華發(fā) 離離為文明之華滄桑坎坎為時間之變這些對應關系，為讀詩提供了一個基礎編碼本。有了這個編碼本，我們就可以逐句解讀邢之諾詩中的易學意涵。二、如何用卦象讀詩：以《劫》《歸》《吟》為例《劫》例析：“一切皆是寒潭玄冰，一切皆是熔爐烈漿”寒潭屬坎，玄冰亦屬坎，兩句并置為重坎（?），象征險陷之極。熔爐屬離，烈漿亦屬離，并置為重離（?），象征明焰之極。這兩句本身已是一對：坎離相錯，水火的根本矛盾。但讀詩不能止于此。要問：為什么要把坎離并置？它們在詩中起什么作用？往前看，前句是“墨池清霜”（坎+坤），后句是“陰陽兩極”（總綱）；往后看，后文有“癸水之柔”（坎）、“庚金之剛”（乾）。寒潭熔爐這一聯(lián)，處在全詩的中段，正是陰陽交戰(zhàn)的核心地帶?？搽x的并置，為后文的“陰陽兩極”“同源異象”提供了具象的鋪墊。再如“一切皆是禁闌之鹿，一切皆是守藏之將”。禁闌為艮（止），鹿為震（動），這是震艮相激。守藏為坤（藏），將為兌（金），這是兌坤相合。兩句并置，構成一個更大的矛盾：被禁者（鹿）與守禁者（將）的對抗。這種對抗，正是《劫》全詩的核心命題——靈性與秩序的永恒沖突。用卦象讀詩，不是為了把詩還原為卦，而是為了看清意象之間的內(nèi)在關系。寒潭熔爐的坎離相錯，揭示了劫的根源性狀態(tài)；禁闌守藏的震艮相激，揭示了劫的具體動因。卦象在這里是分析的利器，不是比附的標簽?！稓w》例析：“一切皆是癸水溺焰，一切皆是庚金焚霖”“癸水”為坎，“溺焰”為離，坎離并置，若水火相濟則為既濟（?），若相克則為未濟（?）?！澳纭弊职凳舅疁缁?，故偏未濟之象。“庚金”為乾，“焚霖”為離+坎，乾金遇離火，火克金，乾金遇坎水，水泄金氣，故為困卦（?）之象——剛被柔掩。兩句并置，共同指向“歸”的艱難：即使歸途，仍需經(jīng)受水火之煉、剛柔之克?！兑鳌防觯骸耙磺薪允蔷抛蠠ㄕ?，一切皆是離火燃魂”“九紫”為離火之數(shù)，“煥章”為文明之象，離?重離，明焰相續(xù)；“離火燃魂”則離上加離，魂屬離（精神之明），故為純陽之象，寓文明永續(xù)、靈魂覺醒。此句與《劫》中“熔爐烈漿”呼應，但《劫》之離為“戰(zhàn)”，《吟》之離為“燃”，一剛一柔，見其精神演進。通過以上三例可見，“意象的卦象”讀法具有普適性：識別意象的卦象對應，分析并置產(chǎn)生的卦象結構，揭示該結構在全詩中的功能。這種方法的核心，不是將詩“還原”為卦，而是借卦象這把鑰匙，打開意象之間的內(nèi)在邏輯。三、讀法的邊界“意象的卦象”讀法有其邊界，需要說明。第一，不是所有的意象都有卦象。邢之諾詩中有些意象，如“華發(fā)”“滄?！薄熬`”，更多是情感的直接表達，不必強求卦象對應。讀詩貴在通達，不在穿鑿。第二，卦象解讀不能替代詩學解讀。寒潭熔爐一聯(lián)，除了坎離相錯的易學意涵，還有其詩學功能：以極寒極熱的對比，造成強烈的張力，讓讀者在感官層面直接體驗“劫”的撕裂感。這是詩的力量，不是卦的力量。第三，讀法的有效性取決于詩的質地。邢之諾的詩之所以適合這種讀法，是因為她本身就浸淫于易學傳統(tǒng)，有意無意地將易象思維融入創(chuàng)作。換個詩人，未必適用。四、三詩易象結構分析“意象的卦象”讀法不僅適用于單句解讀，更可通觀全詩，揭示其內(nèi)在的易學結構。邢之諾《劫》《歸》《吟》三詩，雖各自獨立，卻構成一個嚴密的易理演進序列?！督佟罚嚎搽x交戰(zhàn)，震艮相激——未濟之境《劫》全詩以坎（?）、離（?）、震（?）、艮（?）四卦為主，輔以坤（?）、兌（?）、乾（?）?？搽x象征水火，震艮象征動靜，四者交錯，構成全詩的核心張力。意象鏈分析表明，全詩可分為五段：第一段（珞珈塵煙至星圖秘篆）：以艮、坤、乾、離為主，鋪陳文明的根基與輝煌，但塵煙、劍吟、遺韻等意象已暗藏飄搖之兆。第二段（離弦泛音至墨池清霜）：震、兌、坎、坤漸次登場，動與悅、險與凝交織，初顯沖突。第三段（寒潭玄冰至同源異象）：坎離并置為核心，重坎與重離構成水火不交的未濟之象。第四段（癸水之柔至星槎破妄）：坎、乾、震、艮等卦交錯，剛柔相激、動靜相困。其中“禁闌之鹿”（艮震）與“守藏之將”（坤兌）最為關鍵。第五段（謫仙之劫至焠鼎之匠）：無妄、復、革等卦象出現(xiàn)，指向劫的根源、循環(huán)與可能的轉化。全詩卦象由坎離交戰(zhàn)始，以震艮相激終，始終未達交濟，故名“劫”?！稓w》：乾坤交泰，水火既濟——既濟之憂《歸》以乾坤坎離為主，突出既濟（?）之象，兼及震、艮、兌等卦，但沖突趨緩，轉化漸顯。核心轉折在于“癸水溺焰”與“庚金焚霖”一聯(lián)：它既是《劫》中坎離交戰(zhàn)的再現(xiàn)，又是轉化的契機——“溺”“焚”之后，方有“洪爐道場”“劫火丹方”。全詩以既濟為基調(diào)，但《既濟》卦辭“初吉終亂”的憂患意識貫穿始終：“緣慳三生”“再逢半世”“情天踏刃”“孽海沖浪”等句，暗示歸途并非坦途，既濟之中仍藏未濟之危。《吟》：乾元用九，離火永續(xù)——乾元之德《吟》以乾（?）、離（?）為核心，乾象征天道運行，離象征文明永續(xù)，兼及震以顯動勢，坎以襯歷劫。結構上可分為“歷劫—覺醒—升華”三階：歷劫（千年離殤至時空囚禁）：鋪陳時間之痛、幻象之虛、囚禁之苦，但“冰弦待焰”已露轉機。覺醒（洪爐點雪至離火燃魂）：“元神覺醒”“九紫煥章”“離火燃魂”三句遞進，靈魂之火漸燃漸旺。升華（劍吼匣中至王者之心）：層層推進，最終抵達乾元之境，離火與乾天合一，文明之火與天道運行合一。三詩關系：從未濟到既濟再到乾元綜觀三詩，《劫》以坎離未濟始，展現(xiàn)文明深處的水火交戰(zhàn)；《歸》以既濟為綱，在交濟中仍藏憂患；《吟》以乾元為歸，離火永續(xù)，天道運行。三詩的關系，正如《周易》六十四卦的演進邏輯：未濟（?）之后非既濟（?）不可，既濟之后非乾元（?）不可。未濟是困境，既濟是轉化，乾元是超越。新古典主義標桿邢之諾以詩演易，以易構詩，使三詩成為一部易象詩學的“三部曲”。結語“意象的卦象”是一種易象讀法，僅此而已。它不是唯一的讀法，也不是最好的讀法。它只是提供了一條進入邢之諾詩世界的路徑，讓那些看似密集堆砌的意象，呈現(xiàn)出內(nèi)在的秩序。文化守夜人邢之諾的詩，值此一讀。附錄:《劫》意象--易象對應表: ①卦象解析：艮?卦，象為山，義為止；兌?卦，象為澤，義為悅；乾?卦，象為天，義為健；坤?卦，象為地，義為順；震?卦，象為雷，義為動；巽?卦，象為風，義為入；坎?卦，象為水，義為險；離?卦，象為火，義為明。參考文獻基礎文獻：孔穎達《周易正義》，中華書局王弼《周易注》，中華書局劉勰《文心雕龍》，人民文學出版社王昌齡《詩格》，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章學誠《文史通義》，中華書局研究文獻：朱伯崑《易學哲學史》，北京大學出版社黃壽祺、張善文《周易譯注》，上海古籍出版社葉朗《中國美學史大綱》，上海人民出版社錢鐘書《管錐編》，三聯(lián)書店張祥龍《從現(xiàn)象學到孔夫子》，商務印書館 韓毅: 男。1966年生，祖籍湖北武漢。師從著名哲學家、易學泰斗唐明邦先生。教授級高工、建設部綜合勘察研究院環(huán)境堪輿設計規(guī)劃研究中心首席專家、北京理工大學-愛丁堡大學《健康空間聯(lián)合實驗室》顧問專家。系北京大學經(jīng)濟學院《易經(jīng)決策管理方法論》、美國加州理工大學環(huán)境設計學院《中國園林風水學》講座教授。國家重大建設項目《北京冬奧會張家口賽區(qū)崇禮冰雪小鎮(zhèn)》《河北雄安城市(超算云)數(shù)據(jù)中心》建筑堪輿咨詢專家。中國建筑文化研究會第二、三屆理事、人文環(huán)境風水設計專業(yè)委員會主任，主持編制中國建筑文化領域《人文環(huán)境風水建筑評價標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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