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的陽光剛漫過山脊，武當(dāng)山那座多層古塔就靜靜立在田野盡頭，飛檐翹角像要銜住一縷風(fēng)。塔影斜斜鋪在麥茬地上，遠(yuǎn)處幾棵老樹光著枝，卻襯得塔身更顯端莊。車還沒停穩(wěn)，心已先登了山——這哪里是塔，分明是大地寫給歲月的一封信，落款是乾隆、光緒，也寫著正月十六的晨光。</p> <p class="ql-block"> 大巴車停在文廟廣場東側(cè)時，車頭那塊“益行天下旅行社 1號車”的紅標(biāo)牌在風(fēng)里微微晃動，像一面小小的旗。甘H·30690的車牌映著晨光，干凈得能照見人影。大家笑著上車，有人拎著保溫杯，有人把紅圍巾往脖子上又繞了一圈——正月十六游百病，走一走，病氣散；登一登，福氣來。</p> 武當(dāng)山 <p class="ql-block"> 3月4日，農(nóng)歷正月十六。山腰那方“二天門碑記”石碑靜立巖畔，碑面斑駁，字跡卻仍可辨：“光緒六年補(bǔ)修山路……”指尖拂過冰涼的刻痕，忽然就懂了什么叫“游百病”——不是驅(qū)邪，是把一年積攢的沉悶，交給山風(fēng)、石階、古塔的檐角，一階一階，輕輕抖落。</p> <p class="ql-block"> 登至半山，回望平原，冰面如鏡，映著灰白天空與遠(yuǎn)處幾棟現(xiàn)代樓宇。山與城，古與今，并不爭高下，只是各自安放。有人掏出手機(jī)拍，有人干脆坐下來，掏出干糧慢慢嚼。風(fēng)里飄來一點炊煙味，是山下鐘樓小吃城的早點正熱著呢。</p> <p class="ql-block"> 塔在山坳里，孤而穩(wěn)。光禿的樹杈伸向天空，像一支支未落筆的毛筆，而塔尖就是那飽蘸墨的筆鋒。它不說話，可你站在它影子里，腳步就慢了，呼吸也勻了。一位白發(fā)老人停在塔前，沒拍照，只是仰頭看了許久——有些風(fēng)景，本就不必帶走，記在眼里，就已足夠。</p> <p class="ql-block"> 石板路蜿蜒向下，幾位游客慢慢踱著，有提著購物袋的，有戴毛線帽的，還有孩子牽著媽媽的手，數(shù)著石燈籠上的字。冬陽斜斜鋪在路面上，把影子拉得細(xì)長。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大人們也總在正月十六牽我出門，說“走百病，走百病，走掉晦氣，迎來順年”。</p> <p class="ql-block"> 二天門碑記旁，一塊指示牌立在巖石邊，箭頭指向“大覺寺”“萬神泉”“金輪佛頂?shù)睢薄Ｎ覀儧]全去，只順著“金輪佛頂?shù)睢蹦菞l小路拐了個彎。松針鋪地，踩上去軟而微響，抬頭是飛檐，低頭是石階，再抬頭，山門已在眼前。</p> <p class="ql-block"> 山頂?shù)墓沤ㄖo立松林間，飛檐如翼，檐角懸著風(fēng)鈴，卻未響——風(fēng)太輕，只夠搖動松枝。門前小路蜿蜒，通向更深處。我們沒急著進(jìn)門，就在檐下站了會兒。松香、冷空氣、一點陽光的暖意，混在一起，是山給的最樸素的香火。</p> <p class="ql-block"> 下山時回望，那座塔又立在山丘上，被樹影半掩，卻仍一眼可辨。塔旁幾座小屋矮矮的，像守塔人歇腳的地方。遠(yuǎn)處平原鋪展，河流如帶，而塔是這幅畫里最沉的一筆墨——不張揚，卻定得住整片山河的氣。</p> <p class="ql-block"> 山腳岔路口，那塊三向指示牌還在。我們選了“圣容寺”那條。石階漸寬，松林漸疏，風(fēng)里開始有了香火氣。一位穿紅衣的游客站在牌坊前拍照，紅衣映著灰墻，像一簇沒熄的火苗。</p> <p class="ql-block">武當(dāng)山文化廣場上，人三三兩兩坐著曬太陽。有人剝橘子，有人翻地圖，還有孩子蹲在石階邊看螞蟻。山在背后，不聲不響，卻把所有喧鬧都接住了，又輕輕化開。我坐在石欄上，掏出保溫杯喝了一口熱茶，茶氣氤氳里，忽然覺得：所謂祈福，未必是求什么，只是這一刻，心是空的，山是滿的，人便也踏實了。</p> <p class="ql-block"> 塔下山坡，那位白發(fā)老人仍站著，側(cè)身望向遠(yuǎn)處。我沒上前打擾，只悄悄拍下他與塔的剪影——一個微小的人，一座古老的塔，一段不長的冬日午后。有些風(fēng)景，本就不必靠近，遠(yuǎn)遠(yuǎn)看著，已是圓滿。</p> <p class="ql-block"> 圣容寺的山門比武當(dāng)山更顯古樸。紅墻灰瓦，三座拱門并立，藍(lán)底金字的匾額在冬陽下泛著溫潤的光。門前花壇里，幾株紅梅正開著，花瓣薄而亮，像山特意為正月十六備下的賀禮。</p> <p class="ql-block"> 寺外樹林蕭瑟，枯枝橫斜，可走近了，卻見樹根處鉆出點點新綠，枯草下藏著未化的雪粒，冰涼沁手。原來冬未盡，春已踮腳站在了門檻上。</p> 北海子濕地公園 <p class="ql-block"> 北海子濕地的石碑靜立風(fēng)中，刻著“永昌北海子國家濕地公園”幾個字。木步道蜿蜒向前，兩旁枯草連天，遠(yuǎn)處山影淡青。我穿戶外紅衣，妻子為我拍照，她讓我站在指示牌前微笑，像一?；鸱N，落在這片蒼茫里，不灼人，卻暖。</p> <p class="ql-block">他沿著紅色步道慢慢走，雙手插在口袋里，背影松弛。步道兩側(cè)木欄溫潤，枯草在風(fēng)里輕輕搖。他沒回頭，可我知道，他正把這一路的山、塔、碑、寺，一并裝進(jìn)了心里——不是用相機(jī)，是用腳步，用呼吸，用正月十六這天，最尋常也最鄭重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 我在濕地指示牌前駐足，背包帶斜挎在肩，笑容干凈。身后是遼闊的水面與遠(yuǎn)山，腳下是木步道，風(fēng)從水面來，帶著微腥與清冽。沒說話，可那笑容已說盡：山河遼闊，人間值得；百病可游，順意可期。</p> <p class="ql-block"> 武當(dāng)山牌坊下，市集正熱鬧。紅燈籠高掛，攤上蘿卜青翠，蘋果紅潤，賣糖葫蘆的大爺吆喝聲里帶著笑意。雙灣的草莓每斤13元，路旁還有燒烤火腿腸，煙火氣撲面而來，方才山上的清寂，此刻全化作了舌尖上的甜與暖。</p> <p class="ql-block">市場入口處，那座寫著“武當(dāng)山”的牌坊被陽光鍍了一層金邊。人來人往，有人拎著剛買的炕鍋子調(diào)料，有人舉著糖葫蘆邊走邊笑。正月十六的“游百病”，原來不在別處，就在這熱騰騰的人間煙火里。</p> 永昌城樓 圣容寺 <p class="ql-block"> 歸途大巴上，窗外天色漸晚，手機(jī)屏亮起——那張粉色錦鯉圖又跳了出來：“正月十六 順意日”。我笑著把圖設(shè)成壁紙。人順事順前程順，福多財多喜事多？不，我只盼：明年正月十六，還來這山，這塔，這寺，這人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