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正月十五夜，推開窗便撞見一輪赤紅的滿月懸在天際。沒有往日的清輝皎潔，倒像浸了朱砂的玉盤，邊緣暈著暗金的光，把云絮都染成了胭脂色。</p><p class="ql-block"> 這是元宵節(jié)的月亮，也是久違的“血月”。母親說，老輩人管這叫“吉兆”，說是天公給人間添了團圓的彩頭。我捧著碗湯圓站在陽臺，甜糯的芝麻香混著晚風里的爆竹屑，忽然就想起小時候。那時總嫌元宵節(jié)的月亮太亮，晃得人睜不開眼，偏要纏著奶奶講“吳剛伐桂”的故事。如今才懂，月亮哪有什么故事？不過是歲月借它照見人心——照見廚房里揉面的母親，照見檐下掛燈的孩童，照見千里之外未能歸家的游子手機屏幕上閃爍的團圓飯照片。</p><p class="ql-block"> 朋友圈刷到各地的月亮：北方的雪地里映著紅光，南方的古鎮(zhèn)燈籠與赤月交疊，連海外留學生的定位旁都綴著同一輪圓月。原來所謂“天涯共此時”，從來不是詩句里的浪漫，而是血脈里流淌的默契——無論身在何處，抬頭望見的都是同一個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湯圓涼了又熱，月亮漸漸褪成橘色。樓下傳來孩童的笑鬧：“月亮流血啦！”是啊，它流的哪里是血？是千百年間未曾斷絕的人間煙火，是對圓滿最樸素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這一夜的紅月亮，終將沉入黎明。但它照亮的團圓、牽掛與希望，會像湯圓里的餡兒，永遠溫熱地藏在歲月的褶皺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