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童年的河其實是一條江,叫沅江。只是沿江而居的人習慣稱它為河。</p><p class="ql-block"> 外祖母的家就在沅江邊上。沿江而堆砌的防洪大堤把世界劃為兩邊,一邊是江,一邊是民居。江邊人家淘米洗菜、飲水洗衣都靠這條江。日子與水交織在一起,童年的記憶就如同宋晏同叔所言:“可奈年光似水聲,迢迢去不停?!?lt;/p><p class="ql-block"> 外祖母家所依傍的這一堤段過去叫陡碼頭,位于城市的邊界。之所以名“陡碼頭”,想是因為翻過大堤,臨河一面有石頭砌成的較為規(guī)整的階梯,一級一級直達河水邊。碼頭坡度陡峭,故名“陡碼頭”。</p> <p class="ql-block"> 陡碼頭下聚居的多是些體力勞動階層,頗有些像老舍筆下的“龍須溝”。戶戶居家簡陋,家什無幾,但都備有到河里擔水的桶和扁擔,有的人家還不止一對。水桶用桐油一遍遍地油過,新時黃燦燦的,泛著桐油的清香。每天晨昏都可見到擔著水桶,來來回回翻過碼頭去河里取水的人。十歲那年,我和弟妹隨外祖母從當時的市委機關(guān)搬到陡碼頭居住,是外祖父擔當了挑水的活。約長到十一、二歲時,我便跟在外祖父的后面,擔著一對小水桶學著擔水。開始只是覺得新奇,一點兒不覺得辛苦。但很快外祖父就退出了擔水的行列,擔水的活完全移到了我的肩上。這時已不再有新鮮感的我,擔水只能是每天不得不為之的苦役。但很快,我就找到了擔水帶來的額外收益或樂趣,支撐起我日復日、年復年地顛來倒去爬碼頭的心境。這便是水擔到堤上后,把扁擔橫插在兩個水桶上,我就坐在上面眺望遠處的綠色,醫(yī)治我那已開始近視的眼睛。這樣的眺望常??梢院荛L很長的時間。</p><p class="ql-block"> 陡碼頭還是一個渡口。擺渡的船是一條小木船,一般由兩個人操持。一個把舵,一個劃槳。外祖母隔壁家住著一對夫婦就是劃船的。他們早出晚歸,倘若是跑遠途的話,常常好幾天都不回家。他們家的孩子全靠自己照料自己,大的帶小的,自己做飯,自己刷洗。而且常常沒有菜吃。我們雖自幼失怙,但在生活上卻有外祖父母照顧,生活有條有理,比起鄰家孩子,我們真是幸運多了!</p> <p class="ql-block"> 在沅江,我有過一次劃船的經(jīng)歷。那是我幼時的一個小伙伴,她父親是專門在沅江捕魚的。她家有一條小木船,有許多捕魚的工具。她每天都要幫助家里把魚餌做好,然后放到江里,第二天就去收魚網(wǎng)。一次她與父親去收魚網(wǎng),我也跟去了。她父親在船尾把舵,我就在前面用勁劃槳,足足地過了一回劃船的癮!</p> <p class="ql-block"> 每年的夏天,沅江都會發(fā)一次洪澇。上游的山洪卷著樹木、泥土傾瀉而下。這時候,江水猛漲,陡碼頭的臺階淹得只剩下幾級。江水由過去的清澈碧藍變得渾濁發(fā)黃,河里還常常漂來一些上游人家被沖走的家什,間或還有一、兩具被淹死的人的尸體。有好幾次,我隨著別人去看淹死的人,既好奇沖動,又恐懼驚慌??戳撕?,在夜里常常嚇得不敢把頭伸出被子。弗洛伊德研究人的心理,認為成年人心理障礙皆可從童年的生活經(jīng)歷中找到。我不知道這種童年的恐懼是不是也會對以后留下陰影。</p><p class="ql-block"> 發(fā)洪澇的日子也是孩子們的節(jié)日。我的外祖父常常會在這個時候拿出他平常不用的一種綁在竹竿上的魚兜,在河邊網(wǎng)來一些小魚小蝦。也間或撈上一些上游漂來的樹木樹枝蔓藤等什么的當柴燒。我們跟在后面,不時會有一些意外的驚喜……</p><p class="ql-block"> 多少年過去了,今年的春節(jié),我又重新回到我曾生活過的江邊,江還是那條江,但江邊的景色卻使我怎么也認不出原來的模樣了。</p> <p class="ql-block"> 老屋沒有了、碼頭沒有了、菜地沒有了、池塘沒有了……</p><p class="ql-block"> 童年的歲月隨著那些拆除了的老屋、消失了的碼頭、填埋起來的池塘逐漸遠去了。真可謂“日午畫船橋下過,衣香人影太匆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相關(guān)鏈接:</p><p class="ql-block">過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