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文友征夫老師的一首《浪淘沙·正月十六》，寥寥數(shù)語便勾勒出鄉(xiāng)野舊俗的清冷與溫情，也輕輕叩開了我塵封已久的兒時記憶之門。原詩中“曉霧鎖遙天，平野凝寒。老夫遣興效童年，登壟閑行圖卻病，舊俗流傳”的景致，“衰草勢連綿，弄火荒灘。百般燃點不生煙，浮想世間蹊蹺事，心底茫然”的心境，與我記憶里正月十六的漫天煙火、歡聲笑語重疊在一起，讓跨越時光的鄉(xiāng)愁與懷念，在心底緩緩漾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讀到這首詞，兒時正月十六的夜晚便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那是年味尚未散盡的日子，是正月年俗最后的熱鬧收尾。吃過母親煮的熱湯晚飯，天色剛擦黑，街坊鄰里的小伙伴們便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躍，呼朋引伴地集合起來。大家懷里抱著提前好幾天就四處搜尋、積攢的苕帚疙瘩、炊帚頭，腰間緊緊掖著一盒劃起來噼啪作響的火柴，小臉上滿是期待與興奮，嘰嘰喳喳地說著笑著，朝著村外開闊的荒灘田野跑去。鄉(xiāng)間的土路坑坑洼洼，晚風帶著殘冬的微涼，卻吹不散孩子們心頭的火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時恰逢有風的天氣，點火便成了一件需要齊心協(xié)力的事。寒風一吹，剛劃著的火柴就會熄滅，大家便緊緊圍攏在一起，用小小的身子擋住風，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苕帚疙瘩點燃。橘紅色的火苗一點點竄起來，溫暖的光映亮了一張張稚嫩的臉，隨后大家便一個接一個地傳遞著火種，直到每個孩子手里都舉著一個跳動著火苗的火把。小小的火把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大家舉著它分散開來，鉚足了力氣向空中高高拋擲。引燃的苕帚疙瘩被風一吹，瞬間在空中燃燒成一顆明亮的火球，劃過漆黑的夜空，像一顆轉(zhuǎn)瞬即逝的小流星?；鸢崖涞睾?，火焰便弱下去，恢復成隱燃的狀態(tài)，孩子們便撿起來，再次奮力拋向天空，一遍又一遍，樂此不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總有淘氣的孩子，沒一會兒就把自己的苕帚疙瘩燒得干干凈凈，便一溜煙跑到附近的柴垛旁，抱來一捆干柴點燃。熊熊的火焰在荒灘上燃燒起來，照亮了整片田野，也驅(qū)散了殘冬的寒意。孩子們圍著燃燒的火堆跑著、鬧著、笑著，清脆的笑聲在寂靜的鄉(xiāng)野間回蕩，大家一邊蹦跳，一邊齊聲喊著祖輩流傳下來的童謠：“烤烤前，身體健，烤烤腳，長得好”。那是發(fā)自心底的純粹歡愉，沒有煩惱，沒有憂愁，只有煙火、伙伴與無盡的快樂，那種暢快與溫暖，是長大后任何娛樂都無法替代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時的我們，并不懂這習俗背后的深意，只覺得玩火、奔跑是最有趣的事。后來聽村里的老人講，這叫作“烤百病”，是中國北方地區(qū)正月十六的傳統(tǒng)民俗，也是整個正月年俗的收尾儀式。人們焚燒樹枝、廢舊雜物，圍著篝火烤身，是為了祈求新的一年消災免禍、祛除百病、身體健康。這樸素的習俗，藏著老一輩人對平安健康的期盼，藏著鄉(xiāng)土間最真摯的生活信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歲月流轉(zhuǎn)，時光匆匆，當年在荒灘上舉著火把奔跑的孩子，早已長大成人，離開了熟悉的鄉(xiāng)村。鄉(xiāng)間的荒灘或許變了模樣，那些熱鬧的烤百病習俗，也隨著時代的變遷漸漸消失在歲月里，再也回不到從前?？赡切╆P(guān)于正月十六的煙火、伙伴的歡笑、老人的叮囑、鄉(xiāng)間的晚風，卻永遠鐫刻在記憶深處，成為心底最柔軟、最珍貴的時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征夫老師的詞，寫的是舊俗，是心境，更是藏在歲月里的鄉(xiāng)愁與懷念。兒時的正月十六，一把火把、一堆篝火、一句童謠，便是最盛大的快樂；那些漸漸消逝的民俗，不僅是一種儀式，更是一代人的青春與鄉(xiāng)愁。時光會帶走年少的懵懂，會沖淡歲月的痕跡，卻帶不走刻在骨子里的鄉(xiāng)土記憶，抹不掉煙火深處的溫暖與美好。那些樸素的習俗、純粹的快樂、鄉(xiāng)鄰間的溫情，早已化作生命里最珍貴的寶藏，在每一個想起的瞬間，都能帶來心底的安寧與溫柔，讓我們在奔波的歲月里，永遠有一處可以回望的精神原鄉(xiāng)。（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