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趣聞韻事玉和堂·番外篇第5章 人靠什么活著 作者：茂林花開 </p><p class="ql-block">【一、雪落小年，燈暖待歸人】</p><p class="ql-block"> 臘月二十三，小年。 北風(fēng)裹著細(xì)碎雪霰，纏了整座小鎮(zhèn)整整一日。雪沫輕簌簌撲在木窗欞上，細(xì)響如私語，把塵世喧囂都揉進(jìn)了漫天素白里。玉和堂早早掛起了靛藍(lán)厚棉簾，簾角被風(fēng)掀得微微顫動，幾縷清寒穿堂而過，繞著紅泥爐上的銅水壺打轉(zhuǎn)，水汽裊裊，漫出淡淡暖意。 鄭好往爐膛里添了塊炭，火星輕跳，暖意便在這方小屋里慢慢暈開。她搓著凍紅的指尖，抬眼望向案前的王霖。師父捧著線裝舊醫(yī)書，書頁靜垂，目光卻落在窗外紛飛的雪色里，眉眼間藏著淺淺的等候，一言不發(fā)。 “師父，這般風(fēng)雪天，怕是無人登門，咱們關(guān)堂煨湯取暖吧？”鄭好聲音輕軟，像落在棉簾上的雪。 王霖緩緩抬眸，夜色已漫過屋檐，白雪覆了青石板路，老槐樹裹上銀裝，四下寂靜無聲?？伤郎\淺搖頭，聲線溫軟卻篤定：“再等一等?！?鄭好不再多言，默默將晾曬的藥材往屋內(nèi)挪。還行從后屋探出頭，握著藥杵輕聲問：“師父，雜糧粥燜好了，先吃一口暖身吧？” “你們先吃，我再坐會兒。”王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扇棉簾上，仿佛知曉，風(fēng)雪里會有一場不期而遇的相逢。 銅水壺沸了又涼，窗外雪越積越厚。小鎮(zhèn)沉沉睡去，唯有玉和堂一盞油燈，挑著昏黃微光，在寒夜里靜靜亮著，如同一顆不肯熄滅的暖星。 【二、寒影踏雪，掌心融冰霜】 忽然，棉簾被掀開一道細(xì)縫，刺骨寒風(fēng)裹挾雪沫灌進(jìn)屋內(nèi)，油燈火苗晃了晃，復(fù)又穩(wěn)穩(wěn)燃燒。 一個身影踉蹌踏進(jìn)門，單薄夾襖被雪水浸透，凍得發(fā)硬，緊緊貼在瘦削的脊背上。他縮著肩頭，渾身抖得像寒風(fēng)里的枯草，嘴唇凍成深紫，眉眼間滿是漂泊的倉皇，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只剩瑟瑟顫栗。 鄭好微怔，王霖已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扶住他的胳膊。入手冰寒透骨，像握住了冬日的堅(jiān)冰。 “快，到爐邊來。”她聲線柔緩，滿是安撫，半扶半攙將人引到炭火旁，回頭輕聲吩咐，“還行，取我素色棉袍來；鄭好，倒碗溫糖水?！?那人被按在矮凳上，牙齒輕叩，半晌吐不出一字。王霖緩緩蹲身，輕輕褪去他濕透的布鞋，一雙腳凍得慘白，凍瘡紅痕觸目驚心。她毫無遲疑，捧起那雙腳，緊緊貼在自己溫?zé)岬恼菩?，指腹輕揉慢搓，將暖意一點(diǎn)點(diǎn)揉進(jìn)冰冷的肌膚。 鄭好端來糖水，也蹲下身，捧起另一只腳，學(xué)著師父的樣子，慢慢驅(qū)散寒意。還行抱來棉袍，王霖細(xì)心抖開，裹在那人身上，又將糖水遞到他唇邊：“慢慢喝，暖了身子，就不冷了。” 他捧著瓷碗，雙手顫抖，糖水灑在爐邊，化作一縷白汽。啜飲幾口，凍僵的身子漸漸回溫，才哽咽出聲：“謝……謝謝你們……” “從遠(yuǎn)方來尋親？”王霖輕聲問，語氣里全是溫柔。 “從北邊來，親戚沒尋到，盤纏也被偷了，走了三日，實(shí)在撐不住了……”他話音未落，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看見這里有光，就尋來了?！?還行悄悄拉了拉鄭好的衣袖，小聲嘀咕存糧不多。鄭好輕輕搖頭，目光里滿是憐惜。王霖似未聽聞，轉(zhuǎn)身走進(jìn)灶屋，不多時，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粥米軟糯，還臥著一顆金黃的雞蛋，清潤的香氣在屋內(nèi)散開，驅(qū)走了大半寒意。 “吃些吧，暖暖腸胃?！彼龑⒅嗤肴M(jìn)那人手中。 看著碗中熱粥，那人再也忍不住，淚水簌簌落在碗沿，哽咽道：“我沒有銀錢付您……” “無人向你要銀錢。”王霖眉眼溫和，“寒夜落難，不過是遞一口熱飯，暖一暖身子罷了?！?他大口吞咽著，淚水混著熱粥咽下，那是絕境逢暖的動容，是漂泊遇善的酸楚。一碗粥盡，他臉色漸有血色，起身便要下跪，王霖連忙扶?。骸笆共坏茫贿^舉手之勞。”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聲音顫抖，滿是感激。 “雪夜漫長，落難之人，總得有個避寒去處?！蓖趿匕才潘?，屋內(nèi)爐火噼啪，暖意融融，將窗外寒風(fēng)徹底隔絕。 【三、往昔憶暖，善意傳人間】 待那人睡下，鄭好終于忍不住問：“師父，您怎知今夜會有人來？” 王霖望著爐中跳動的火苗，聲音輕緩，帶著幾分溫柔的悵然，說起了年少往事。那年冬日更寒，父親離世，她孤身投奔遠(yuǎn)親，半路遇雪，饑寒交迫蹲在村口草垛后，幾乎被寒夜吞沒。是一位素不相識的老嫗，提著燈籠尋來，拉她進(jìn)暖屋，遞上滾燙姜湯，留她歇了一夜，臨行還塞來兩個熱窩頭。 “我問老嫗為何幫我，她說，人這一輩子，誰沒遇過寒雪、走過窄路？不過你幫我一把，我扶你一程，日子就過去了?！?王霖的眼眸里，盛著爐火的微光，溫柔又堅(jiān)定。鄭好與還行靜靜聽著，心頭泛起陣陣暖意，方才的疑惑，早已煙消云散。 【四、雪霽風(fēng)停，知活者何依】 次日雪霽，朝陽破云而出，金光灑在滿院白雪上，熠熠生輝，屋檐的冰棱都泛著溫潤柔光。王霖煮了苞谷糊糊，找出干凈的舊棉鞋，讓那人換上。 那人臨走時，站在玉和堂門口，深深鞠了一躬，轉(zhuǎn)身走進(jìn)晨光雪色里。走幾步便回頭望一眼，直至身影化作遠(yuǎn)方的小點(diǎn)，消失在天地間。 “師父，他會好好活下去嗎？”鄭好望著遠(yuǎn)方輕聲問。 還行也追著問：“師父，咱們本不寬裕，為何要幫陌生人？” 王霖在爐邊坐下，伸手烤著火，聲音沉靜又溫柔：“人活一世，從不是單靠五谷果腹，也不是單靠錦衣御寒?！?“那咱們靠什么活著？”還行滿眼好奇。 王霖抬眸，看向兩個徒弟，一字一句，娓娓道來：“靠寒夜一盞等候的燈，靠落難一雙伸出的手，靠你疼我、我憐你的溫情，靠陌生人之間不期而遇的善意。這世間的愛與暖，才是支撐人走過歲歲寒冬，好好活著的根。” 鄭好望著滿院暖陽白雪，望著爐中跳動的火光，終于懂了。師父教她的不止醫(yī)理推拿，更是這藏在煙火里的人間溫情，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與慈悲。 歲月悠長，玉和堂的燈依舊常亮，那份冬日里的溫暖善意，早已深深烙在鄭好心里。她終于明白，人活著，從來不靠外物榮華，單靠人與人之間的牽掛與暖意，便足以抵過世間寒涼，安穩(wěn)前行。 （本章完）全文字?jǐn)?shù)：2598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