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認識趙姨純屬偶然。也說不上認識,只是碰見次數多了而已。起初注意到她,是夏天的一個午后,首先是那輛盛滿廢舊物品的破舊三輪車,在小區(qū)主干道上緩慢而沉重的移動著,走過去,發(fā)現一老太太正佝僂著身子,伸長脖子,低頭頂著一頭花白的頭發(fā),費力的蹬著一輛人力三輪車,一縷白發(fā)被汗水打濕,遮擋住了額頭,看不清臉面,身上的衣服也是陳舊的辨不明顏色。只見三輪車晃晃悠悠的出小區(qū)大門后,很快淹沒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此后,便時常碰見這個老婆婆,她常戴個黑色鴨舌帽、口罩捂住大半個臉,一身油膩的迷彩半大罩衫,把整個人都遮蔽著,也看不出年齡。她每天起早貪黑,領個小狗,在老小區(qū)的各個垃圾桶之間搜尋轉悠。雖然暫住這個小區(qū)時間不長,但只要出門,總能出其不意的碰上她。有時是一個清冷薄霧的清晨、暮色四合的黃昏、或者烈日炎炎的中午,總見她佝僂著腰,手里拎著一個臟兮兮的蛇皮袋,在小區(qū)各個樓棟前的垃圾桶里翻找。一次我倒垃圾扔廢品,迎面見她走過來?!斑@廢紙箱你要嗎?”我順口問道。她抬起眼,渾濁的眸子亮了一下,伸出纏滿舊膠布粗糙的手接過去,“哎,謝謝啊”。聲音沙啞,卻很清晰。從那以后,但凡有可回收的廢品、物件就特意留著,碰見了就送給她,每次她都會說聲謝謝,再恭維似的夸我?guī)拙?。就這樣慢慢熟悉了,知道她住隔壁單元一樓,姓趙,70多歲,獨居,早年離異、下崗,收入微薄,靠撿拾廢品貼補生活。</p> <p class="ql-block">夏季的一天早上,我去小區(qū)后門的菜市場買菜,剛走到后門,見她也往這邊走過來,手里仍是拿個塑料袋子,邊走邊繞到每個垃圾桶前看一看、翻一翻,抬頭時突然看見我:“咦,你干嗎去呢?” </p><p class="ql-block">“我去買菜,你呢?”</p><p class="ql-block">“我去那邊聽保健講座,還免費領雞蛋呢?!闭f著往后門走去,忽然又轉過身說:“你要沒事,也去看看吧,就在后門不遠,你進去坐一會,就可以領雞蛋了。”也是好奇心作怪,就順路隨她一起走過去。出門也就幾步路,便到一個門臉不小的羊奶粉店門口,店面門額上幾個綠底白字 “畢嶺羊行”,很醒目很文藝。其實這個店一直在這,只是被兩邊密集的店鋪淹沒了,以至于經常買菜從這里路過,也沒注意到。剛到門口,一個眉眼刻意描畫過、三十多歲的年輕女人趕忙迎出來,滿臉堆笑地說:“趙姨過來了,快找個位置坐下,一會講座9點開始?!笨吹轿?,稍作遲疑,趙姨趕忙說: “這是鄰居妹妹,第一次來”,又指著這位店員對我說: “這是張爽,可關心我了,經常噓寒問暖?!笨磥磉@個趙姨是這里的常客了。環(huán)顧房間,這店是個套間,外間放一排貨架,上邊擺滿了桶裝羊奶粉和花里胡哨塑料包裝的羊奶粉。一個前臺置于貨架旁,上邊有電腦,一些賬本、筆筒架、臺歷和POS機等雜物。前臺旁邊靠墻位置,放了一溜簡易鋼管皮質椅子,有幾位老人正坐在椅子上閑聊。里間放了幾排藍色塑料凳子,前邊桌子上放了一臺播放機,墻壁上懸掛著一幅電視機屏幕,正在滾動播放關于奶粉及保健品的知識。還有一個歲數大點女店員,四十多歲的樣子,聽人叫李姐,正在收拾物品。這時小張笑著走過來說:“你們先坐下,我給你們做個面膜吧,這可是牛奶面膜呢?!蔽艺f不用。“你體驗一下,反正也沒事”,說著,麻利地端起一個盛羊奶的塑料盒,用面紗沾點奶液,就往我們臉上敷。10分鐘后,取下面膜,我想著買菜的事,就起身要走。小張拉著我說,“你進去聽一會,再去買菜也不耽誤”。這時,里間的電視屏幕上已經開始滾動播放了,有柔美的女聲旁白解釋產品的產地、成份以及對老年人的好處等等。硬著頭皮聽了一會,執(zhí)意要走,小張見攔不住,就說,咱們加個微信吧,以后有啥優(yōu)惠活動,能及時轉發(fā)給你。我只好拿出手機,加了微信,抽身而去。只聽趙姨在身后說了一句,雞蛋你還沒領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