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車到陜西省韓城市芝川鎮(zhèn)，已是午后。遠遠便望見那座高崗——韓弈坡，孤零零地立在黃河與梁山之間。抬頭望去，只見一片蒼翠的柏樹林，簇擁著幾處殿宇的檐角，高高地挑在半空。那山并不甚高，卻因四野空闊，又獨自坐落在那里，便顯得格外突兀，仿佛是從平地里陡然生出的一段筋骨，硬生生地要夠著天上去。</p><p class="ql-block">走過清代的芝秀橋，穿過清代的牌樓和市里遷建過來的慶善寺元代山門。前行到上山的岔路口，左側通往開辟成展室的幾座遷建的古建，先去看看司馬遷不散的風骨。彰耀寺大殿最先入眼，元代舊物，原是趙氏家廟，如今做了"司馬遷生平"畫展。禹王廟獻殿更為雄奇，也是元構。粗大的原木通檁橫貫殿頂，前檐分三間，內(nèi)梁分四間，后檐卻分五間，當?shù)厝私兴?quot;明三暗四后五間"。殿內(nèi)如今是"史記格言警句碑林"。三圣廟自成院落，獻殿里掛著"史記故事畫"，寢殿陳列著"史記研究成果"。這廟原是祀劉關張的，如今也來陪伴寫《史記》的人。桃園結義的豪情，與史家絕唱的沉郁，倒也不沖突——都是中國人骨子里的念想。</p><p class="ql-block">最后看那通宋代的河瀆碑。碑身斑駁，字跡漫漶，是祭祀黃河的舊物。立在臺地，正對著東邊的大河。河水還在流，碑文已模糊，唯有這份"念想"，一代一代，不曾斷絕。</p><p class="ql-block">四座古建，一通宋碑，都是被時間遺忘又被后人尋回的。它們聚在太史公腳下，像一群沉默的注腳，為那部大書做著無聲的詮釋。</p><p class="ql-block">回到岔路口，開始上行。高崗疊四折，第1折的起點是寫著“高山仰止”的明代牌樓。拐過一個小彎兒，是寫著“史筆昭世”八字門樓。第3折的起點是磚雕門樓“河山之陽”。這四個字是從《太史公自序》里來的，“遷生龍門，耕牧河山之陽”。每過一座坊門，心便肅穆一分；每登一級臺階，喘息便重一分。數(shù)著臺階，恰好九十九級。登到頂上，便入了祠院。</p><p class="ql-block">院門是宋代的。古柏掩映的院落，有些清幽。元代的獻殿是敞廳，擺著些碑石。我一一看過，有宋人的題刻，有金元的碑記，最多的是明清文人的詩賦。字跡或端莊，或狂放，都是后人對這位太史公的仰慕之辭。郭沫若先生的詩碑立在顯眼處，末兩句是：“功業(yè)追尼父，千秋太史公?！蔽夷钪南?，孔子是“素王”，司馬遷是“史圣”，這千秋的聲名，他生前何曾想到過呢？</p><p class="ql-block">穿過獻殿，便是宋代寢宮。司馬遷坐在那里，方臉長須，雙眉入鬢，神態(tài)端嚴。龕額上方有“穆然清風”四個字?！对娊?jīng)》里有“吉甫作誦，穆如清風”。太史公的《史記》，不也正是這樣嗎？他寫那些英雄末路，寫那些悲歡離合，筆端藏著最深沉的悲憫。那悲憫穿越兩千年，吹到今人臉上，依然是溫的。所以這四個字真好——“穆然”是他面對苦難的姿態(tài)，“清風”是他留給世間的饋贈。</p><p class="ql-block">繞過寢宮，便是墓冢。那墓冢是圓形的，用青磚砌著，磚上雕著八卦的圖案。頂上長著一棵古柏，虬枝蒼勁，分作五杈，像一只巨大的手從墓中伸出，抓向天空?？墒钦麄€墓的形狀，竟像一座蒙古包。傳說這是元世祖忽必烈修的。因為司馬遷在《史記》里，對匈奴的記述客觀公正，不鄙夷，不丑化，這份超越民族偏見的氣度，讓這位蒙古大汗也心生敬意。我想，若真是如此，那倒是一件極動人的事——一個征服者，用這種方式，向一位史學家致敬。這墓冢便成了一種象征：真正偉大的著史者，是屬于所有民族的。</p><p class="ql-block">墓前立著一通碑，是清乾隆年間陜西巡撫畢沅題的：“漢太史司馬公墓”。字寫得端正厚重。我站在碑前，忽想起《報任安書》里的話：“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他當年寫這些字的時候，用的是怎樣一支筆呢？那筆尖蘸的，怕不只是墨，還有血，有淚，有整整一個時代的屈辱與尊嚴。</p><p class="ql-block">在墓前站了許久，轉身到臺邊，憑欄遠眺，黃河在東邊靜靜地流過，陽光下，像一條銀色的帶子。一條高速公路從河前穿山而過，歷史與現(xiàn)實，就這樣在眼前交匯了。</p><p class="ql-block">走下山來，回望高崗，眼前又浮起那尊微側的身影，那圓形的墓冢，那虬曲的古柏，還有那九十九級的石階。腦海里漸漸形成一句話:“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鄉(xiāng)往之?！?lt;/p><p class="ql-block">下面請欣賞照片:</p><p class="ql-block">下為司馬遷祠墓全景:</p> <p class="ql-block">清代芝秀橋:</p> <p class="ql-block">第2批“國?！眴挝粯酥九?</p> <p class="ql-block">清代牌樓和元代的山門（由市區(qū)慶善寺遷建）:</p> <p class="ql-block">前行:</p> <p class="ql-block">岔路口“風追司馬”處:</p> <p class="ql-block">從岔路口前往左側（從墓祠的坐向應是山坡的南側）的古建保護單位建筑群，均建為司馬遷研究有關的展室。第一展室為由薛村遷建的三圣廟元代正殿（亦稱寢殿）:</p> <p class="ql-block">第二展室為遷建的三圣廟元代獻殿:</p> <p class="ql-block">第三展室為市區(qū)遷建來的彰耀寺（趙姓大戶的家廟）元代正殿:</p> <p class="ql-block">第四展室為昝村遷建的大禹廟元代獻殿:</p> <p class="ql-block">遷建的宋代“河瀆碑”:</p> <p class="ql-block">從岔路口右側向上行參觀司馬遷祠墓:</p> <p class="ql-block">第一臺地的起點明代牌樓“高山仰止”:</p> <p class="ql-block">第二層臺地的起點“史筆昭世”八字門樓:</p> <p class="ql-block">第三臺地的起點磚雕門樓“河山之陽”:</p> <p class="ql-block">第四臺地宋代司馬遷祠門:</p> <p class="ql-block">入門后的院中正面為元代獻殿:</p> <p class="ql-block">殿內(nèi)的歷代碑刻:</p> <p class="ql-block">此碑為郭沫若所題:</p> <p class="ql-block">從獻殿看正殿（亦稱寢宮）:</p> <p class="ql-block">司馬遷塑像:</p> <p class="ql-block">司馬遷墓介紹:</p> <p class="ql-block">司馬遷墓及墓前清代墓碑:</p> <p class="ql-block">司馬遷墓的重修年代為元，有蒙古包的樣式:</p> <p class="ql-block">墓上面的柏樹亦為元代:</p> <p class="ql-block">從上方鳥瞰司馬遷祠墓。遠處為黃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