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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夜雪》

曹正剛

<p class="ql-block">作者 曹正剛</p> <p class="ql-block">　　驚蟄，京城又落了一場雪。感覺是冬去的一場迎春會，更像是天公在散落最后一袋銀制的晶瑩，讓北京這座古老的城市，在驚蟄的序曲里，重歸一夜溫柔。我下樓裹緊外套，走進(jìn)這片素白無塵的地毯上，讓腳步與雪聲共振。</p><p class="ql-block"> 路燈的光漫過雪地，把腳印和車轍都映得格外清晰。有并排的腳印，深深淺淺，可能是剛才并肩賞雪的情侶，他們的足跡在雪地里蜿蜒；有蜿蜒的車轍，曲曲折折，還有一串孤獨的腳印，筆直地伸向遠(yuǎn)方。</p><p class="ql-block"> 昨夜，風(fēng)卷著雪粒子直往領(lǐng)口里鉆，涼得人咬牙。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像天空遺落的碎鉆，轉(zhuǎn)瞬便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白網(wǎng)，將整座城市輕輕包裹。其實白天已斷續(xù)在飄雪花了，晚間，它們在夜空中交織，像一場無聲的盛宴，沒有喧囂，卻足以撼動人心。</p> <p class="ql-block">　　今晨推窗，小區(qū)已是瑩白一片——樓宇、草木、單車，都被裹上絨絨的雪衣，連春寒都變得溫柔，透過窗欞，只余清涼。我踏雪而行，腳下“咯吱”作響，是冬與春在輕聲對話。這聲音像極了童年記憶里的雪天，那時的雪更大，世界更靜，我們在雪地里奔跑，笑聲撞碎在雪沫里，濺起一片晶瑩。</p><p class="ql-block"> 春雪初霽，瓊枝綴玉，小區(qū)小徑蜿蜒著未歇的清寒。風(fēng)雪中老人立在素裹的健身場，身后是林立的樓宇，眼前是雪色溫柔的世界。那棵雪松舒展著被雪壓彎的枝椏，像一幅水墨暈染的畫。石階上的雪堆還留著風(fēng)的形狀，整個小區(qū)都浸在一片靜謐的白里，仿佛時光也慢了下來，只余雪落無聲，歲月安然。</p><p class="ql-block"> 雪落無聲，卻在每一片瓦檐、每一根枝椏上，寫下了冬的告別信。它不疾不徐，不慌不忙，仿佛在說：別急，春還在路上，我再陪你走一程。</p> <p class="ql-block">　　行至老槐樹下，我停住了腳。剛冒出的米粒大的芽苞，被新雪裹成毛茸茸的白色小球，像一顆顆被精心包裹的希望。一只灰褐色的喜鵲立在枝頭，黑亮的喙一下下啄著雪層，卻在碰到芽苞時倏然停住——這傻鳥，大概以為那是顆草籽，用喙碰了碰，又失望地飛走了。</p><p class="ql-block"> 它跳來跳去，踩落簌簌積雪，又低頭翻找，黑眼睛里透著焦急。往日藏匿草籽的草叢，此刻被雪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遠(yuǎn)處傳來同伴的叫聲，它抬頭望了望，又繼續(xù)在枝頭扒拉，羽毛被雪沾濕，在晨光里泛著倔強的灰芒。</p><p class="ql-block"> 它就那樣，與這場意外的春雪較著勁。雪壓著新芽，鳥尋著食，這春寒料峭里，大家都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不遠(yuǎn)處的灌木叢里，幾株早開的迎春被雪壓彎了腰，明黃的花瓣在白雪映襯下，反而更顯鮮亮。它們沒有低頭，只是微微頷首，像在對這場不期而遇的雪，道一聲“幸會”。</p> <p class="ql-block">　　它們與靜默的單車、披雪的草木，共同構(gòu)成一幅夜雪寫就的詩行——每一筆，都是人與城的聯(lián)結(jié)，都是冬與春的交接。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它在掌心慢慢融化，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像這場雪溫柔的提醒：在忙碌的生活里，別忘了停下來，感受一場意外的美好。</p><p class="ql-block"> 雪地里，一輛汽車被厚雪覆蓋，像一座小小的白色山丘。車主正用雪鏟一點點清理，他的動作緩慢而專注，仿佛在雕琢一件藝術(shù)品。雪沫飛濺，落在他的肩頭，他卻渾然不覺，眼里只有那片逐漸清晰的車身。</p><p class="ql-block"> 遠(yuǎn)處傳來孩子的笑聲，他們在雪地里追逐，雪球在空中劃出歡快的弧線。一個小男孩把雪塞進(jìn)衣領(lǐng)，凍得齜牙咧嘴，卻笑得比誰都燦爛；一個小女孩蹲在雪地里，用手指勾勒出歪歪扭扭的愛心，眼里閃著光。</p><p class="ql-block"> 老人緩緩走過，望著雪景出神，臉上是平和的笑意。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wěn)，仿佛在與這片雪，進(jìn)行一場跨越歲月的對話。</p><p class="ql-block"> 這一刻，人與自然，如此親近。這雪，是冬的余韻，攜著最后的冷峻與深沉；這雪，更是春的序章，以一場潔白，喚醒沉睡的生機(jī)。當(dāng)?shù)谝豢|春風(fēng)拂過，當(dāng)?shù)谝宦暣豪醉懫?，那些被雪覆蓋的，都將破土而出——芽苞會舒展成新葉，草籽會萌發(fā)出綠意，而我們，也會帶著這份雪的洗禮，重新出發(fā)。</p><p class="ql-block"> 驚蟄夜雪，是一場溫柔的邂逅。雪還在落，春已在路上。</p> <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5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