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從五原路梧桐樹下拐入弄堂,尋找那個藏在深宅里的畫廊。這是一棟百年老洋房,假三層的結(jié)構(gòu),地板踩上去微微作響,帶著歲月的韌性。光線從高大的窗格漫進(jìn)來,不那么明亮,卻恰好能看清空氣中的塵埃緩緩浮沉。畫廊沒有刻意改變房子的格局,展廳墻壁刷得雪白,而那些藝術(shù)品,就散落在這生活過的空間里。</p> <p class="ql-block">《悄然在側(cè)》——這次新展的名字取得真好。展出的是一批陶瓷小件。沒有聚光燈,沒有警戒線,甚至沒有展臺。它們就這么“無序”地散落在整個房間的每個角落。</p> <p class="ql-block">展覽有個很有意思的設(shè)計:小東西們被刻意放在角落、窗臺、不起眼的架子邊。</p> <p class="ql-block">你得彎下腰,或者繞到家具后面才能發(fā)現(xiàn)它們。找到的那一刻,有種“啊,原來你在這兒”的驚喜感。這大概就是“悄然在側(cè)”的意思,守護(hù)從來不是大張旗鼓的,它就在你身邊,只是你沒注意。</p> <p class="ql-block">《表演》兩只色彩明艷、造型憨萌的手工陶制貓咪,靜置于鑲有水晶邊的圓形玻璃桌上,為空間注入靈動童趣。</p> <p class="ql-block">《烏賊頭》靜靜佇立,形態(tài)向上堆疊,仿佛塔,又像遺跡,帶著某種來自虛構(gòu)時代的氣息。</p> <p class="ql-block">《照相》兩只小狗通過眼神、唇角、姿態(tài)的細(xì)節(jié)差異,生動演繹出情緒對照,讓靜態(tài)雕塑也有了鮮活的互動感與生命力。</p> <p class="ql-block">《蓮花》,有機(jī)形態(tài)的曲線讓人想到生長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二樓朝南的房間,兩只可愛的小家伙靜立在窗臺上,頭微微側(cè)著,粗糙的陶土身上是暖暖的色彩。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忽然覺得,不是我在看它,而是它在陪我看這午后的弄堂風(fēng)景。</p> <p class="ql-block">這些陶瓷作品手工按壓的痕跡清晰可見,指紋還留在陶土上,有的地方有細(xì)小的裂痕,釉色也不那么均勻。但這種“沒做完”的感覺反而很溫暖,像家里那個舊舊的、被摸了很多遍的小擺件。</p> <p class="ql-block">在這個什么都可以做得特別精致、特別快的時代,有人愿意留下這些手工的痕跡,反而讓人覺得踏實。</p> <p class="ql-block">在一到三樓的墻上有幾幅油畫是藝術(shù)家在景德鎮(zhèn)駐留期間,畫青花瓷時想起自己15年沒碰油畫了,這才重新拿起畫筆。在雕塑與繪畫之間,“回歸”逐漸顯現(xiàn)為一種與當(dāng)下緊密相連的文化形態(tài)。</p> <p class="ql-block">想起策展人說的話:“陶瓷本是土的魂魄,就該活得像個鄰居。”可不是么?就像弄堂里的裁縫鋪、修鞋攤,不必張揚,自有煙火氣裹著。這些“小東西”或許不夠“驚艷”,卻帶著泥土的憨實、窯火的莽撞,還有制作者指尖的余溫——它們不說“來看我”,只說“我就在這兒”。</p> <p class="ql-block">走出門,弄堂里依然安靜,一只橘貓蹲在地上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和屋里那些陶貓竟有幾分相似。我忽然明白,這家畫廊選的不是藝術(shù)品,而是氣息。讓這些脆弱的、溫暖的、有呼吸的小東西,住進(jìn)這棟同樣有呼吸的老房子里。它們“悄然在側(cè)”,不在聚光燈下,而在生活本該在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