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晨推門，雪光撲面。小路蜿蜒向前，像一條被輕輕抖開的素絹，兩旁灌木低垂，枝頭托著蓬松的雪團(tuán)，不聲不響地守著冬與春的界碑。那盞路燈還亮著，紅燈籠在清冽空氣里微微泛光，仿佛昨夜未熄的余溫，又像一句未落筆的春訊。再遠(yuǎn)些，紅墻黛瓦的中式屋檐靜臥雪中，檐角微翹，積雪不厚不薄，恰如墨痕未干——驚蟄未至雷先藏，雪卻偏在節(jié)氣將醒時(shí)，落得這般清醒而溫柔。</p> <p class="ql-block"> 我沿著紅墻小徑慢慢走，鞋底輕壓雪面，發(fā)出細(xì)碎而踏實(shí)的聲響。墻影斜斜地鋪在雪上，像一帖未蓋印的春帖。偶有行人從前方緩步而來，彼此點(diǎn)頭，呵出的白氣在藍(lán)天下一散即逝，倒比言語更顯默契。這雪不厚，卻夠把喧囂按??；這墻不新，卻把時(shí)光框得妥帖。丙午之春的第四場雪，不爭不搶，只靜靜鋪在驚蟄前夜，像老友赴約，連腳步都記得輕些。</p> <p class="ql-block"> 池塘沒結(jié)冰，水面平得能照見云影天光。小徑貼著水邊蜿蜒，我蹲下身，看倒影里光禿的枝條與藍(lán)空一同浮沉——雪在岸上，也在水里；春在枝頭，也在倒影深處。遠(yuǎn)處樓宇輪廓柔和，不爭焦點(diǎn)，只作底色。驚蟄將至，蟲未動，水先醒；雪未化，光已暖。我站起身，袖口沾了點(diǎn)雪，涼意沁膚，卻并不刺人，倒像春天悄悄遞來的一枚信物。</p> <p class="ql-block"> 小徑繼續(xù)向前，雪厚了些，踩上去微陷，又回彈。兩旁樹冠如覆白絮，偶有風(fēng)過，簌簌落下一小片，驚起一只麻雀，撲棱棱飛向遠(yuǎn)處屋脊。池塘仍在，水面仍靜，倒影卻隨風(fēng)微漾，把雪、樹、天、屋揉成一片流動的淡青灰白。我忽然想起昨夜翻舊歷，丙午年驚蟄交節(jié)在3月5日16時(shí)37分——此刻，雪光正盛，而春氣已悄然浮于雪表之下，如茶煙初起，未沸先香。</p> <p class="ql-block"> 庭院里雪落得最勻。小溪細(xì)流不息，水聲輕得像一句耳語，石上雪薄，水邊雪厚，冷暖在方寸間彼此試探。幾尊石雕靜立，雪覆其肩，倒添幾分憨然；長椅空著，積雪微凹，仿佛剛有人起身離去，余溫尚在。我坐在溪畔石上，看水推著碎雪緩緩而行——它不急，也不停；不拒春，也不辭冬。丙午之春的驚蟄之雪，原來不是冬的挽留，而是春的初試：以靜為勢，以白為引，等一聲雷，也等一芽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