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美篇號：11102715</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主人：大豐知青</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攝影：鯉魚</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作者：鯉魚</b></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還帶著昨夜的微潮，我裹緊外套，把那臺老相機(jī)舉到眼前——取景框里，青瓦白墻斜斜切開天空，幾個穿棉襖的背影晃過鏡頭，像從舊膠片里走出來的。這路我走過許多回，可每次舉起相機(jī)，總覺得南潯的晨光里，還浮著大豐鹽堿地吹來的風(fēng)。那時我們知青點的膠卷金貴，拍一張要琢磨半天，如今快門一按就是一串，倒不如從前那般，把光陰攥得緊緊的。</p> <p class="ql-block">圓月形的燈牌下，大家挨挨擠擠站成半弧，有人踮腳，有人把孩子舉過肩頭?！盁艋鹩橙f家，今宵共團(tuán)圓”，字是燙金的，映著燈籠暖光，也映著一張張被冬風(fēng)吹得微紅的臉。我站在邊上沒入合影，卻記得五十年前元宵，大豐農(nóng)場倉庫前也掛過一盞紙糊的兔子燈，蠟燭一晃，影子就在泥墻上跳，我們幾個知青蹲著看，笑得前仰后合——原來團(tuán)圓的模樣，從來不必?fù)Q地方，只要心還熱著，哪里都是故園。</p> <p class="ql-block">亭子浮在水中央，尖頂靜默，倒影被風(fēng)揉碎又聚攏。我坐在池邊石欄上，看水紋一圈圈漾開，忽然想起大豐知青點旁那口老井，井壁青苔厚得能掐出水來，我們挑水時總愛往里扔石子，聽“咚”的一聲，再數(shù)幾秒才見漣漪浮上來。南潯的水是柔的，大豐的土是硬的，可人心里那點念想，倒像這水影一樣，虛實相生，照得見來路，也映得出歸途。</p> <p class="ql-block">“小物日記”的木招牌被陽光曬得發(fā)亮，兩位老人坐在臺階上剝橘子，橘瓣在手里一瓣一瓣分開，汁水微濺。我遞過去一杯熱茶，他們擺擺手，笑說：“這鋪子開了三十年，我們坐這兒也三十年了。”我點點頭，沒說話。大豐回城那年，我行李里沒帶別的，只裹了一小包鹽堿地曬干的蘆葦穗——如今它早不知去向，可每次路過老鋪子，聞見陳年紙墨混著橘皮香，就恍惚覺得，那穗子還在抽屜深處，輕輕搖著。</p> <p class="ql-block">陶美術(shù)館前的水面平得像塊墨玉，倒映著磚墻、飛檐，還有我們呵出的白氣。幾個年輕人正蹲著調(diào)相機(jī)角度，說要拍“古今疊影”。我退后兩步，看水里的人影晃動，忽然明白：所謂知青歲月，并非被時光封存的標(biāo)本；它就在這倒影里——你往前走，它跟著走；你停下來，它也靜靜浮著，不聲不響，卻比岸上更真。</p> <p class="ql-block">“南潯古鎮(zhèn)”四個字刻在牌坊上，蒼勁有力，噴泉細(xì)霧在陽光下浮起一道淺虹。綠卡車停在遠(yuǎn)處，車斗里堆著幾捆新運來的竹編燈籠。我駐足片刻，想起大豐農(nóng)場當(dāng)年也運過一車竹子，說是編曬鹽的簸箕，結(jié)果全被我們截下，扎了只歪歪扭扭的龍燈，除夕夜拖著它在鹽堿灘上跑，火把燎焦了蘆葦，笑聲驚飛了一群白鷺——原來根扎得再深的地方，也能長出燈影搖曳的年歲。</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還在腳下延伸，我收起相機(jī)，沒再拍。有些光，不必存進(jìn)膠片；有些路，走著走著，就走回了自己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