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風骨長存:渡瀆古村的名人與建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蘭江之畔,女埠街道境內,有一座建村八百余年的古村落——渡瀆。這里背倚青山,面朝沃野,蘭江之水從村旁靜靜流過。走進渡瀆,青石鋪就的小巷蜿蜒曲折,白墻黛瓦的明清建筑錯落有致,仿佛時光在此凝固。而更讓這座古村熠熠生輝的,是這里走出的一位名震朝野的人物——章懋,以及他那“一門四進士,伯侄兩尚書”的顯赫家族。名人遺風與古建遺存交相輝映,使渡瀆成為蘭溪千年文化版圖上的一顆璀璨明珠。</p><p class="ql-block"> 一、余慶堂:明代建筑的活化石</p><p class="ql-block">渡瀆村中最負盛名的古建筑,當屬余慶堂。這座俗稱“上廳”的建筑,始建于明洪武年間,距今已有六百余年歷史。它坐東朝西偏南,共三間三進一穿堂,是蘭溪現存時代最早的建筑之一,如今已是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p><p class="ql-block">余慶堂的珍貴,在于它完整保留了明代的建筑形制。正廳三間,通面闊16米,通進深10.6米,明間九架前后雙步,柱側腳明顯,柱頭卷殺圓潤,柱頂置圓櫨斗,順檁方向出兩翹。平身科明間、次間各施二攢,單步梁雕作鴟魚狀,月梁拼合斷面呈矩形,穿堂之上施以藻井。每一個細節(jié),都訴說著明代匠人的精湛技藝。廳邊至今尚存一對明代石獅,雖經風雨剝蝕,依然雄姿不減。</p><p class="ql-block">可以想見,六百年前的渡瀆人,每逢節(jié)慶祭祀,便聚集于此。廳堂之上,香煙繚繞;庭院之中,長幼有序。這座建筑,不僅是章氏族人議事祭祀的場所,更是維系宗族情感的紐帶。它見證了章氏家族從耕讀傳家到科第蟬聯的輝煌歷程,也見證了無數個尋常日子里的家長里短。</p><p class="ql-block"> 二、章氏家廟:匾額背后的榮耀</p><p class="ql-block">與余慶堂相距不遠的章氏家廟,同樣是渡瀆村的文化地標。家廟始建于明嘉靖年間,現存建筑為清同治年間重建,四合院式布局,中軸線上依次為門樓、前廳、正廳、后廳,兩側廂房相襯。正廳三間,通面闊10.4米,通進深8米,四周設圍廊,歇山頂,用材碩大,氣勢雄偉,雕刻精湛。</p><p class="ql-block">家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明嘉靖年間建造的石坊門樓。歇山頂,二柱三樓,雖經數百年風雨,依然巍然矗立。門樓之上,高懸著一方匾額,上書“崇儒”二字。這是明世宗朱厚熜登基后,依據章懋為官一生的清正剛直,特詔賜予的褒獎。穿越五百年的時光,這兩個字依然清晰醒目,向后人訴說著這位“楓山先生”的榮光。</p><p class="ql-block">步入家廟,兩側廂房陳列著章懋為學為官的逸聞趣事。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翰林四諫”的故事。成化三年(1467),剛入仕不久的章懋,會同翰林院同僚黃仲昭、莊昶聯名上疏,勸諫憲宗皇帝罷元宵燈火,以節(jié)省民力。憲宗震怒,三人被當廷杖責,貶謫外地。這場震動朝野的“諫燈事件”,讓章懋以“翰林四諫”之一的名號,載入史冊。被貶后,他執(zhí)法森嚴,“法當所執(zhí),雖權貴莫奪”,其剛正不阿的風骨,可見一斑。</p><p class="ql-block"> 三、楓山先生:立德立言的典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章懋(1436—1521),字德懋,號暗然,晚年更號轂濱遺老,門人尊稱“楓山先生”。他自幼天資穎異,十歲能文,十四歲通歷代史。十八歲省試前茅,二十七歲鄉(xiāng)試奪魁,成化二年(1466)更是一舉高中會元,登進士第,授翰林院編修。這一連串的科舉佳績,轟動一時,也讓“楓山先生”之名,傳遍天下。</p><p class="ql-block">然而章懋的過人之處,不僅在于他的學問,更在于他的風骨?!昂擦炙闹G”之后,他的仕途雖屢有起伏,但始終不改初心。成化十三年(1477),四十三歲的章懋急流勇退,奏準致仕,回到故里。這一退,便是二十年。</p><p class="ql-block">歸鄉(xiāng)后的章懋,過著清貧的生活。他“不入府城而志在天下”,在楓木山辦起書院,潛心講學。四方從學者如云,董遵、凌瀚、陸震、唐龍、黃傅、鄭緒、方太古等邑中賢達,多出其門下。他在門上題聯明志:“正要鬼神司屋漏,何須茶壘衛(wèi)門廷”;“無才自愧虛靡祿,多病唯因早掛冠”。這份淡泊與堅守,讓人肅然起敬。</p><p class="ql-block">弘治十四年(1501),六十八歲的章懋在朝廷屢次征召下,出任南京國子監(jiān)祭酒。他教人為學,“每以躬行實踐為先,講學作文居次”,陋風弊俗,革之殆盡。執(zhí)事八年,五疏乞休,最終獲準致仕。正德十六年(1521),世宗即位,升授南京禮部尚書,章懋辭奏不允,不久仙逝,享年八十六歲,贈太子少保,謚文懿。</p><p class="ql-block">章懋一生著述頗豐,有《楓山全集》《楓山語錄》《正德蘭溪縣志》等傳世。他與鄭琦合纂的《正德蘭溪縣志》,是蘭溪現存最早的縣志,為后世留下了寶貴的地方文獻。清代,金華知府列章懋為“八婺儒宗”,至今金華北山鹿田書院門前,仍懸有此匾。明代著名學者黃宗羲在《明儒學案》中,對他推崇備至:“自何、王、金、許后,承風而接之則以章懋先生而已?!?lt;/p><p class="ql-block"> 四、伯侄尚書:一門兩尚書的佳話</p><p class="ql-block">渡瀆章氏,不僅出了章懋這位“楓山先生”,還走出了另一位尚書——章拯。他是章懋的侄子,自幼在叔父處受業(yè),學《易》五月,即究其要旨,造詣日深。</p><p class="ql-block">明弘治十五年(1502),章拯舉進士,初授工部主事。因不滿劉瑾專權,被貶梧州通判。正德五年(1509)劉瑾伏誅后,章拯被召回,歷任吏部主事、兵部郎中、廣東提學副使、廣西左布政使等職。他每到一處,必以整頓吏治、扶助孤寒、抑制僥幸為己任,深得民心。</p><p class="ql-block">嘉靖五年(1526),黃河泛濫,徐沛地區(qū)受災嚴重。章拯以工部侍郎兼僉都御史的身份,奉召治理黃河。他上《治河圖說》,參照各方意見,疏浚河道,修筑堤障。雖然后來因洪水驟發(fā)、多處決口而被彈劾罷職,但他提出的治河方案,為后世所借鑒。其后督建顯陵工程,僅用預算三分之一即告竣工,節(jié)省銀兩近三十六萬兩,悉數解入工部以備河災救濟。因功升工部尚書,成為繼叔父章懋之后的又一位尚書,成就了“伯侄兩尚書”的佳話。</p><p class="ql-block">章拯晚年家居二十年,“葛中野服,隨鄉(xiāng)入俗,無高官氣色”。嘉靖二十七年(1548)病逝,享年七十七歲。隆慶初年,贈太子少保,謚恭惠。著有《樸庵文集》八卷,《明史》有傳。</p><p class="ql-block"> 五、風骨長存</p><p class="ql-block">漫步渡瀆,余慶堂的明代石獅靜默佇立,章氏家廟的“崇儒”匾額高懸門樓,楓山書屋的木質梁柱依然堅實。村口的“道學、功業(yè)、文章”三本大書,無聲訴說著這位先賢對后世的期許。尚書石牌坊雖已殘破,卻依稀可見當年的氣派。</p><p class="ql-block">章懋曾告誡子弟:“學者須務實,不浮夸表暴,能耐辛苦,不可有富貴相?!彼腥?,皆在家務農。一次知縣來訪,諸子放下農具接待,知縣驚詫不已,竟不知這是尚書之子。這份樸實與淡泊,正是章懋風骨的生動寫照。</p><p class="ql-block">五百余年過去,渡瀆村的古建筑依然矗立,楓山先生的精神依然傳承。白露山乘仙店內,章懋的塑像供后人觀瞻;蘭溪一中校園內,“擔三石”激勵著一代代學子。這座古村,以其厚重的文化積淀,向后人昭示著一個樸素的道理:真正的不朽,不在高官厚祿,而在立德、立功、立言;真正的風骨,不在顯赫一時,而在清貧自守、剛正不阿。</p><p class="ql-block">風骨長存,斯文不墜。渡瀆古村,因章懋而名揚天下;章懋精神,因渡瀆而代代相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