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頭咀村游神記</b></p><p class="ql-block"><b> 林春家</b></p><p class="ql-block"><b> 作為在新盈鎮(zhèn)長大的漁家人，我對沿海村莊的游神總有種特殊的眷戀。那眷戀是從骨血里滲出來的——童年時騎在父親肩頭，眼前是晃動的人影與繚繞的香煙；少年時擠在伙伴堆里，追著鑼鼓聲跑過一條又一條巷子；而今人至中年，站在喧嚷之外，那份眷戀卻愈發(fā)深了，成了一道看不見的根，牢牢扎在這片咸風熱土里。尤其愛那熱熱鬧鬧的陣仗：鞭炮炸響時撲鼻的硫磺味，辛辣又親切，像是年節(jié)特有的印記；小伙子們抬著沉甸甸的神像疾走時的吆喝，短促、渾厚，帶著使不完的蠻勁；還有人群里此起彼伏的笑鬧、招呼、驚呼——那聲音混在一起，不再是嘈雜，而是生命本身最蓬勃的律動。那才是刻在骨子里的年味，是元宵這日，漁村獻給大海與歲月最深情的儀式。</b></p><p class="ql-block"><b> 今年丙午馬年的元宵，春風似乎格外殷勤，早早地便把暖意揉進了后水灣的浪濤里，連拍岸的聲響都顯得輕柔了些。頭咀村的游神，便在這般和煦的午后，熱熱鬧鬧地開了場。村口的大葉欖仁樹下，早已是人頭攢動。四支游神隊伍各自集結(jié)，衣色分明，旗號招展，靜靜候著吉時。細看之下，各有各的講究：頭咀村一、二隊合抬的是關(guān)圣帝君、馬伏波、文昌帝君。關(guān)圣帝君神像面如重棗，丹鳳眼微睜，五縷長髯垂胸，不怒自威。身著鎏金帝袍，外覆翠色披帛，工藝繁復(fù)精美。神像立于裝飾華麗的神轎之上，后方簇擁著繡有金色令字的紅旗與五彩幡旗，旁側(cè)伴有關(guān)平、周倉陪祀造像，整體規(guī)制彰顯了海南民間對關(guān)圣帝君“保境安民”的信仰傳統(tǒng)。馬伏波將軍像則一身甲胄，目視遠方，仍是當年平定南疆、揚威海上的英武模樣；文昌帝君雍容沉靜，掌中文昌筆似乎要點化這一村的文運。三隊簇擁著的，是新塑的五員大王神像，朱漆鮮亮，眉眼用彩筆勾勒得炯炯有神，帶著剛出工坊的銳氣與光芒，象征著村莊新生與傳承的活力。四、五隊則護著陳楊二帥與那尊五員大王老像，更有峻靈明王的神轎。五員大王的“老像”之名，源于五隊的五員廟——這是最早立廟供奉五員大王的地方，故有此稱。神像群中，執(zhí)羽扇的峻靈王頭戴鎏金冠冕，垂旒搖曳，神采奕奕里透著沉靜慈祥；陳、楊二帥雙目含威，自有凜然氣勢；洪、馬二將則怒目圓睜，鎮(zhèn)邪之態(tài)畢現(xiàn)，一身英勇之氣仿佛要從木像上掙脫出來，令觀者不由心生敬畏。神像群都深深浸著百年不絕的香火氣，沉默著，卻仿佛訴說著最悠長的往事。</b></p><p class="ql-block"><b> 頭咀村各隊雖奉著不同的神明，傳說著各異的故事，可當開道的銅鑼“哐”一聲震天響過，四支隊伍邁開步子的那一瞬，卻都踩在了同一個雄渾的鼓點上。那鼓點從人心深處擂響，咚咚，咚咚，像大地穩(wěn)健的心跳。于是，四條色彩斑斕的“人龍”便動了，起初是溪流，沿著村道蜿蜒，繼而匯成了江河，澎湃著，在彎彎曲曲的巷弄間，掀起一股民俗的、溫暖的、不可阻擋的巨浪。</b></p><p class="ql-block"><b> 游神隊伍走過，漁村最生動的模樣便順著街巷鋪了開來。沿途的門戶前，早早就支起了香案，案上的供品各有講究，卻都盛著沉甸甸的虔誠。活公雞與方塊豬肉是斷不能少的——公雞的熱血細細瀝進案頭的酒杯，殷紅的酒液在杯里晃出細碎的光，那是敬神明最鄭重的禮節(jié)；柑橘、金柚碼得整整齊齊，瓷碗里的柚葉水泛著清淺的綠，等迎神時用來灑凈驅(qū)邪，“橘”是“吉”的諧音，“柚”藏著“有金”的念想，處處是討喜的盼頭；方塊豬肉旁，三碗白米飯旁各放著三雙筷子，那是請神明與列祖列宗，同享這人間煙火里的溫厚滋味。</b></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 一位老阿媽，頭發(fā)銀白如雪，穿著簇新的靛藍布衫，顫巍巍地點上三炷香，合十喃喃。煙氣起初是筆直的一縷，旋即被風揉散，斜斜地飄進澄澈的陽光里，氤氳出一片朦朧的光暈。孩童們可沒這份靜穆，他們走來走去，烏溜溜的眼睛瞪得滾圓，追隨著每一頂神轎、每一面彩旗。手里的糖葫蘆紅得亮眼，冰糖殼兒在日光下閃著誘人的光，偶爾伸出舌頭舔一口，那滿足的神情，竟比拜神還要虔誠幾分。神像過處，主人家必點燃早已備好的長串鞭炮。“噼里啪啦”的炸響毫無預(yù)兆地迸發(fā)，碎紅紙屑如同狂歡的紅蝶，噴涌、飛舞、簌簌落下，不一會兒，便在神轎經(jīng)過的路上鋪了厚厚一層，宛如一條專為神明鋪設(shè)的、通往每家每戶的柔軟紅氈。</b></p><p class="ql-block"><b> 我擠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身體隨著人潮微微晃動，看那一尊尊或新或舊的神明，被穿著統(tǒng)一款式服裝的青年們穩(wěn)穩(wěn)抬著，走過我童年奔跑過的曬魚場，拐過少年時倚靠閑聊的墻角。那一刻，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悟涌上心頭：這哪里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在巡幸祂的子民？分明是這整個村子，借用了神明的腳步與威嚴，把家家戶戶藏在心底的期盼——那些平安的、豐收的、健康的、順遂的微小愿望——串聯(lián)在了一起，在這春光里，浩浩蕩蕩地游走一遍，曬一曬，讓天地都看見、都聽見。</b></p><p class="ql-block"><b> 游神這事兒，往深里琢磨，原是鄉(xiāng)土社會最實在、也最堅韌的念想。上古的先民畏懼無形的疫癘與災(zāi)禍，于是戴上猙獰的面具，執(zhí)戈揚盾，跳躍呼號，行那“儺”祭，試圖以人的聲勢驅(qū)散邪祟。后來，人們創(chuàng)造了神明，賦予了它們更為具體的神格與威能，便請神像“出巡”，借神明的無邊法力，滌蕩村巷角落的“不凈”，掃除可能潛伏的“不祥”。說到底，核心都是一個“求”字，求的是在無常自然與莫測命運面前，那一份珍貴的、可把握的“平安”。對于新盈鎮(zhèn)這般面朝大海的村落，這祈愿便有了更具體、更沉重的分量。出海的漢子，盼的是風平浪靜，魚蝦滿艙，一根纜繩系著全家的溫飽；守家的婦人，望的是歸帆如期，灶火長暖，一聲汽笛能卸下所有懸心。田地里的農(nóng)夫，祈求風調(diào)雨順，五谷蕃熟；做買賣的鄉(xiāng)人，想著和氣生財，生意興隆。至于那最平常的父母心，無非是兒女身強體健，讀書的聰明上進，遠行的路途平順。這些最樸素、最本真的愿望，平日里或許羞于宣之于口，或忙于生計無暇細想。唯有在這鑼鼓喧天、神明“親見”的時刻，才借著那三炷裊裊上升的清香，一次深深的叩拜，毫無保留地傾訴出來。而神明巡游的路線，也絕非信步由韁。它暗合著村落最原始的肌理與記憶：哪一戶與哪一戶是血親，哪一座戲臺屬于生產(chǎn)第幾隊，哪條巷子住著最早的先民后人……神轎走過，不僅帶來了祝福，更像一支無形的筆，在喧天的聲浪里，一遍遍描摹、確認著這個社群的邊界與紐帶，讓“我們”這個詞，在共同的注視與跪拜中，變得無比清晰而堅固。</b></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 新盈的游神，總帶著大海賦予的獨特性子——既有漁家闖海般的開闊與豪爽，什么都敢演，什么都敢鬧；又藏著漁民特有的那份于風浪中求存的巧思與細膩，于粗糲處見真章。頭咀村的隊伍便是絕佳的例子。你看那前導(dǎo)的方陣里，竟有十來個穿著漢服的小姑娘，梳著雙丫髻或墜馬髻，鬢邊簪著時令的鮮花，手里挑著竹編的精致花籃，籃里盛著各式各樣的塑料花朵。她們步子細碎，身形窈窕，裙裾的緞帶和輕紗的披帛在走動間隨風輕揚，掃過被鞭炮染紅的村路，那情景，恍然間讓人以為是一卷古畫活了過來，唐宋的仕女誤入了這海邊的漁村。更妙的是幾位抬著觀音轎的姑娘，轎子是小小的、精致的，觀音像慈眉善目。姑娘們穩(wěn)穩(wěn)扶著轎杠，步履均勻，神情莊重里帶著一絲羞怯，衣袂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那份生動，那份鮮活，倒比古畫里靜默的美人，多了十分人間煙火的活氣與溫度。我正舉起手機，想留住這古今交融的一幕，人潮忽然一陣涌動，我被推得向前踉蹌半步。穩(wěn)住身形再看鏡頭，畫面里卻意外闖進一張笑臉——是那位抬轎的姑娘，似乎察覺了我的拍攝，抬眼望了過來。四目相對的剎那，一絲羞赧如初霞般飛快染上她的眉梢，但旋即，那羞赧便化開了，化成了一個明朗的、毫無保留的笑容，嘴角彎彎，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把元宵節(jié)所有的甜蜜、所有的歡欣，都融在了這一笑之中，直直地撞進人心底里。</b></p><p class="ql-block"><b> 可要說最能讓外鄉(xiāng)人瞠目、又最讓本地人會心大笑的，還得是“搖歪”那伙人。這是新盈游神獨一無二的風景。十來個平日里或許嚴肅、或許木訥的“大老爺們”，此刻徹底拋卻了“臉面”：臉上用油彩畫得花花綠綠，腮紅涂得賽過猴臀，眉毛描得又粗又翹；身上穿著不知從哪尋來的女式花布衫、碎花裙，尺寸還常常不合身，有的緊繃繃，有的空蕩蕩；腳下踩著不合腳的舊布鞋，走起路來故意歪歪扭扭，東倒西歪。他們或扮成丑官，或扮成憨婦，舉著“回避”“肅靜”的牌子，牌子卻常常拿倒；做出各種夸張怪異的表情，擠眉弄眼，搔首弄姿，極盡滑稽之能事。所到之處，必定爆發(fā)出最熱烈、最持久的哄笑。孩童們追著他們跑，笑得前仰后合；老人們指著他們，邊笑邊搖頭：“這幫癲仔！”有人說這形式太“俗”，難登大雅之堂?？尚掠诵睦锒级?，這“俗”里，藏著的恰恰是生命最本真、最奔放的“性情”。聽老人說，百年前，祖輩們就這么鬧了。一年到頭，海上搏命，田里流汗，日子過得緊巴巴，精神也繃得緊緊的。唯有這一天，借著“娛神”的名頭，人可以暫時卸下所有生活的重擔與身份的枷鎖，把那些規(guī)規(guī)矩矩、那些謹小慎微，統(tǒng)統(tǒng)抖落干凈。用最放肆的裝扮，最滑稽的表演，把內(nèi)心壓抑的歡騰與不羈，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這不只是給人看，也是給神明看：您瞧，您庇佑下的子民，日子雖不易，但這顆心，還是熱的，是樂的，是鮮活蹦跳的！雅與俗，在此處原就不是對頭，它們就像這眼前的大海，既有月光下溫柔拍岸的細浪，也有風暴中洶涌澎湃的狂濤。少了哪一樣，都不叫完整的海，也不叫完整的人生。</b></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 神轎后頭，永遠跟著一人，高擎著一把碩大的“黃羅傘”。傘蓋用明黃的綢緞制成，邊緣垂下華麗的流蘇，傘面上用金線銀絲繡著繁復(fù)的龍鳳呈祥或八寶花紋，在陽光下流轉(zhuǎn)著富麗堂皇的光澤。這把傘，可不是簡單的儀仗，里頭大有說頭。古老的《古今注》里記載，黃帝與蚩尤大戰(zhàn)于涿鹿之野，常有五彩祥云如華蓋，籠罩在黃帝頭頂，被認為是天命所歸的吉兆。后世帝王出巡，便沿用“華蓋”以顯威儀。道教文化吸納了這種象征，黃羅傘便成了高級神明巡游時的標配，是神威與等級的體現(xiàn)。它為神明遮陽蔽塵，那把傘骨撐起的，在信徒眼中，便是神明對一方水土、對萬千生靈廣袤無邊的庇佑。此刻，陽光透過微微晃動的明黃傘面，灑下柔和的光暈，既像溫柔地為神像遮著蔭，又仿佛將一種寧靜的、溫暖的福祉，淡淡地籠罩在每一個仰頭觀看的信眾身上。</b></p><p class="ql-block"><b> 看頭咀村游神，熱鬧里藏著太多看頭：神駕的精雕細琢、儀仗的齊整排布、鑼鼓的震天響，樁樁件件都透著壯觀。但最讓人過目難忘的，還要數(shù)那些神像。在整個臨高的鄉(xiāng)村里，頭咀村的神像怕是要算最大的。你瞧那關(guān)圣帝君、五員大王、陳楊二帥，一尊尊木雕神像，比成年人端坐時還要高大幾分，眉眼間的威儀仿佛能穿透歲月。</b></p><p class="ql-block"><b> 每逢游神，這些神像入轎，得靠十六個青壯小伙合力抬行——左右各八人，穩(wěn)穩(wěn)托著神轎。古話說“八抬大轎”已是規(guī)格，頭咀村這十六人抬的陣仗，一邁步，便把巡行的排場與聲勢，穩(wěn)穩(wěn)立在了街巷之間。</b></p><p class="ql-block"><b> 追根溯源，游神這風俗的根，在中華大地上扎得實在太深了。商周時期那宏大而神秘的宮廷“儺”祭，已有它的影蹤；《周禮》記載的歲時祭祀與鄉(xiāng)野社火，奠定了它最初的規(guī)矩框架。它向南傳播，與南方百越之地“信鬼好祀”的巫祭傳統(tǒng)水乳交融，添了份山野的靈秀與迷狂；它在中原扎根，又吸收了社火、廟會百戲的精華，變得愈發(fā)紅火熱鬧。唐宋時，隨著都市繁榮，市民文化興起，神祇出巡與民間百戲、商貿(mào)集市結(jié)合，成了全民參與的盛大節(jié)日，真正成了“氣候”。明清兩代，地方信仰體系趨于穩(wěn)定，宗族力量加強，游神活動往往與祭祖、聯(lián)誼、界定社區(qū)范圍緊密結(jié)合，達到鼎盛。時至今日，多少古老的習俗已在城市化中消散，它卻依然倔強地，在新盈這樣的漁村巷弄里，活色生香，一年一度，如期上演。</b></p><p class="ql-block"><b> 今年的頭咀村游神，在這丙午馬年的開端，像一壺在時光地窖里釀了百年的老酒，此刻拍開泥封，那股醇厚、復(fù)雜、直抵人心的香氣便撲面而來，彌漫在每一寸空氣里。神明走過的路，串起了耄耋老人渾濁眼中的欣慰，也串起了垂髫小兒清亮眸中的驚奇；鞭炮炸響的瞬間，那聲浪似乎不僅能震落檐角的灰塵，也能震落積在人心頭的、經(jīng)年的疲憊與塵埃。這哪里僅僅是一場祈福消災(zāi)的儀式？分明是整個村落，在用一種最盛大、最直觀的方式，與自己的過往對話，也向不可知的未來熱情地打招呼——它在告訴列祖列宗：放心吧，村子還在，香火沒斷，日子一年比一年過得紅火熱鬧；它也在告訴那些或許將來會離鄉(xiāng)背井的后來人：無論走多遠，這根，這味，這鑼鼓的聲響，別忘了。</b></p><p class="ql-block"><b> 日頭漸漸西斜，游神的隊伍完成了最后的巡游，將神明一一請回廟中安坐。喧天的鑼鼓歇了，密集的鞭炮聲也零落下來，只有空氣里濃郁的硝煙味和香火氣，久久不散。我在散場的人流中，下意識地蹲下身，從那片狼藉而喜慶的碎紅紙屑中，撿起一小片未曾燃盡的鞭炮紅紙。紙邊有些焦黑，內(nèi)里卻還保持著原本鮮艷的紅色，捏在指間，軟軟的，像一團尚未熄滅的、溫熱的小火苗。我將它揣進衣兜，沿著漸漸空曠的村道往回走。風從海那邊吹來，帶來熟悉的咸味，與尚未散盡的香火味奇妙地混合在一起，成為一種獨特的、只屬于元宵節(jié)后的漁村氣息。走著走著，心里那片被喧鬧充滿的空曠之地，卻漸漸被一種寧靜的滿足感所填充。</b></p><p class="ql-block"><b> 忽然間，我似乎更明白了一些。游神，或許從來就不只是抬著木雕金身的神明，在既定的路線上走一圈那么簡單。它是一場精心安排的、全民參與的“慢下來”。讓忙于生計的日子在這一天暫停，讓分散各處的身影在這一刻聚集；它也是一種溫和而堅定的“喚醒”，喚醒我們對自然、對祖先、對社區(qū)共同體的敬畏與眷戀；它更是一個敞開的、安全的“容器”，讓那些平日里說不出口的期盼、不便言說的恐懼、深藏心底的祝愿，都有一個莊重而不失歡騰的出口，得以安放。那繚繞的香煙，是溝通人神的信使；那震耳的鑼鼓，是宣泄情感的通道；那一路的紅色，是點亮平凡生活的熾熱色彩。</b></p><p class="ql-block"><b> 明年元宵，無論身在何處，想必我還會回到這里，回到頭咀村。不為別的，就為再看看那頂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的黃羅傘，再聽聽“搖歪”漢子們那毫無顧忌的、暢快的大笑，再看看姑娘們抬轎時，那莊重神情下偶爾流轉(zhuǎn)的、如春光乍泄般的羞澀與鮮活。那笑容，那眼神，那喧騰中的一點真心，那儀式里的一份赤誠，才是這場百年游神最珍貴的內(nèi)核——那是一份人間最踏實、最溫暖的，活著、愛著、期盼著的證明！</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