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父親務(wù)農(nóng)，農(nóng)閑時節(jié)村里村外逢有嫁娶，總有人邀去幫忙，是那種有酬勞的幫忙。父親樂意非常，因為有幫補家里的收入，還有好酒好肉招待。不知是父親偏愛我，還是想借機磨練我的臉皮，因為小時候我性格較靦腆。又或許是哥姐年長點，不好意思帶著同去、弟妹年幼，帶著去不便，所以經(jīng)常帶我同去。</p><p class="ql-block">想它那么多干麻呢！有好菜好肉，每一次我都是屁顛屁顛地隨著父親同去。在那個連吃飽飯都困難的年代，此種豐盛的宴席可遇不可求??！途中父親給我說了一些席間的基本禮儀，如挾菜挾朝自己這邊的，不能扒拉菜。用完餐不能丟下碗筷就離席，要對尚未完餐的同桌打招呼，讓他們慢慢吃，才離開……</p> <p class="ql-block">入席了，我挨在父親旁邊落座。一桌人，除了父親，其他的都是陌生臉孔，但不影響我準(zhǔn)備用餐的心情?！懊褚允碁樘臁?，平日難得一見的菜肴快占滿整張桌面了，我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這些菜品，暗暗的咽了幾下口水。鄉(xiāng)村的廚師手藝真不錯，或許是在這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師傅們對待食材都帶著敬畏之心，制作每一份菜肴都傾注自己所能，精心制作。我抬眼看了一圈，這些叔伯好像都不急著動筷。我一個小屁孩，哪敢搶先開吃呢，我又咽了下口水。席間忽然一聲：“吃?。〈蠹移鹂辍?，那位叔伯這么善解人意？我倒不在乎！在一眾人附和的“吃”“吃”……聲中，我將自己的小手臂伸出老長，勉強夠著自己早已盯上的一小節(jié)雞翅。我一邊啃著雞翅，一邊瞄了一下桌面的菜盤，同時已確認(rèn)好了下一塊目標(biāo)。</p><p class="ql-block">很快，我感覺已吃飽了，桌上那些菜肴少了最初的吸引力。我握著筷子的手，微抬著停頓了片刻。舌尖在回味著有沒有遺漏了那一道菜！算了，準(zhǔn)備伸出的筷子又縮了回來，輕扒了一下碗底存留的一口飯。本來想將它扒拉進嘴里，我就吃完飯了，飽啦！就可以離席。</p><p class="ql-block">但想起父親說的，吃完飯不能放下筷子就走開，要跟同桌吃飯的人打聲“招呼”，讓大家慢慢吃。我又猶豫了，我端著碗，看看那一小口飯，又看看那些叔伯。大家吃喝得正歡呢，誰會注意你一個小孩。</p> <p class="ql-block">但一想，一聲不吭的放下碗筷就離席確實不禮貌，可那句普普通通的一句“大家慢慢吃“，我就那么難以說出口呢？我在想，這些大人們怎么吃得這么慢啊？是我人小肚子淺？還是牙口好？</p><p class="ql-block">裝吧！我裝著還沒吃完飯。想熬到他們都比我先吃完，我就不用說那句：“大家慢慢吃”了。但我低估了這些叔伯們。碗底那口飯，我都數(shù)了多遍，有幾粒米粒都已數(shù)得清清楚楚。再看看這些叔伯，吃意正濃著呢。不然，我再確認(rèn)下飯粒的數(shù)量？熬得自己這么狼狽，想想還是算了吧。我在心中默念了幾遍“大家慢慢吃”，但它就是沖不出口。</p><p class="ql-block">“大家慢慢吃”，我終于憋出了這一句招呼。但聲音小得似乎只能自己聽得見，哦，還有邊上的父親聽見了，他對著我問了一句：“吃飽啦？”我點了下頭。我又輕瞄了一圈那些叔伯，他們該吃吃，該喝喝，沒有誰留意到我這邊的動靜。那句壓得我沉重?zé)o比的“大家慢慢吃”，輕飄得如一縷空氣。</p><p class="ql-block">是啊！誰會留意一個小屁孩的舉動呢？誰會知道尋常到習(xí)以為常的一句“大家慢慢吃”，要在我口中蹦出來是那么艱難呢！這時臉上還有點熱辣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才將這句話憋得太久的緣故。</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想起，我都覺得自己“可愛”。習(xí)以為常，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小時候差點將自己憋成內(nèi)傷。一句最為尋常，其實大家都不會在意的話，我卻較真得很，我是否太在意做那個懂禮貌的孩子？其實叔伯們，誰會憑借一句話就去判定一個小孩的禮貌與否？</p> <p class="ql-block">“大家慢慢吃”，其實是我們當(dāng)?shù)匾痪淞?xí)慣性的餐后語。到如今，還有延續(xù)，其實與禮貌與否無關(guān)，只是習(xí)慣了，不說吧，自己覺得沒禮貌而已，說與不說，真的不會有人去介意。</p><p class="ql-block">能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是緣分，有緣分才有聚，這比什么都重要了。聚是自然相融，開心就好，誰會去講究那些可有可無的東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