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號】10126257</p><p class="ql-block">【作者】俏彥兒</p><p class="ql-block">【插圖】誠心致謝</p> <p class="ql-block">寬闊的柏油馬路在晨光里泛著微光，高聳的洋樓玻璃幕墻映著流云，車馬如織，喧囂如潮。一叢叢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在風(fēng)里輕輕搖曳，綠得沉默而倔強(qiáng)。李小丫一雙“滴溜溜”的小眼睛，怯怯地追著父親寬厚卻略顯佝僂的背影，像兩粒初離山野的露珠，跌進(jìn)這座龐大而陌生的城市——沒有一聲汽笛，沒有一句叫賣，只有光影在她瞳孔里無聲奔涌。她聽不見世界，卻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跳的節(jié)奏：咚、咚、咚，像一面被命運(yùn)悄然敲響的小鼓。</p><p class="ql-block">不知走了多久，父親在一所校門前停下。小丫仰起臉——眼前是蔥蘢的綠意，是紅綢飄帶上的遒勁標(biāo)語，是遠(yuǎn)處一座線條柔韌的小洋樓，是近處一扇朱紅欄桿的鐵門。門楣之上，橫跨一座鐵橋似的鋼架，懸著六塊烏木匾額，黑漆楷書端然寫著：XX聾啞學(xué)校。門旁石柱上，鐫著毛澤東的詩句：“風(fēng)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弊肿秩玷F，靜默如鐘。她踮起腳尖跨過門檻，腳下是碎石鋪就的寬平小徑，兩旁松柏森然，針葉凝翠，仿佛整座校園都在以沉默的方式，向她伸出手來。路盡處，一根細(xì)高的旗桿刺向天空，紅旗未展，卻已獵獵于她心上。</p><p class="ql-block">小丫見父親背著行李，腳步未頓，徑直走入校門深處。她忽然明白：這扇門，不是暫別鄉(xiāng)野的驛站，而是她余生將用指尖丈量、用目光耕耘、用寂靜燃燒的全部疆域。她垂眸，在心底輕輕叩問自己：“小丫，你啞，但你不笨；你靜，但你不弱——你，敢不敢把整座春天，都種進(jìn)手心里？”再抬頭時，父親已拐過回廊，背影漸小如豆。她攥緊衣角，加快腳步，追著那抹微駝的剪影，七折八轉(zhuǎn)，奔向報名處，奔向她無聲卻滾燙的起點(diǎn)。</p><p class="ql-block">“同志，是在這報名嗎？”</p><p class="ql-block">“是，你們是新來的？”</p><p class="ql-block">“嗯。”</p><p class="ql-block">“給，填表?！?lt;/p><p class="ql-block">“好！”</p><p class="ql-block">“小丫，你來！”父親朝她招手，指了指手中那疊薄薄的紙。</p><p class="ql-block">她立刻放下行李，從洗得發(fā)白的衣兜里掏出一支舊鋼筆，伏在木桌上，一筆一畫，把名字、年齡、籍貫……寫得端正如初春新芽。墨跡未干，她已把整個童年輕輕折起，放進(jìn)這方寸紙頁的夾層里。</p><p class="ql-block">報完名，一位戴紅領(lǐng)巾的男生領(lǐng)他們?nèi)ヅ奚?。木床、藍(lán)布被、窗臺一盆瘦弱的綠蘿——安頓妥當(dāng)后，父親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塞進(jìn)她手心：“夠一個月?！痹捯粑绰洌艘艳D(zhuǎn)身，背影在走廊盡頭縮成一點(diǎn)，再一點(diǎn)，終于被光吞沒。小丫攥著那疊溫?zé)岬腻X，站在門口，沒哭，只把嘴唇咬出一道淺淺的月牙——那是她第一次，用身體記住離別的形狀。</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天光初透，小丫便醒了。</p><p class="ql-block">刷牙，水聲簌簌；洗臉，毛巾微涼；梳頭，木梳齒間纏著幾根斷發(fā)。</p><p class="ql-block">打菜，青菜豆腐盛在搪瓷碗里；吃飯，嚼得極慢，像在咀嚼光陰；洗碗，指尖摩挲碗沿，聽不見水響，卻聽見自己胃里咕嚕一聲，是饑餓，也是蘇醒。</p><p class="ql-block">八點(diǎn)整，一位戴圓框眼鏡、個子不高卻目光清亮的女老師推門而入。她站在講臺前，雙手緩緩抬起，如啟一卷無聲的圣典：“同學(xué)們，今天，是我們正式上課的第一天。愿你們以手為舌，以眼為耳，以心為鼓——敲響屬于自己的晨鐘。”</p><p class="ql-block">臺下，一雙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被擦亮的黑曜石。小丫挺直脊背，把呼吸調(diào)得又輕又長——她知道，這不是課堂，是她第一次，被允許站在光里，鄭重其事地成為自己。</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我們學(xué)手語動詞?！崩蠋煹氖衷诳罩袆澇鰷貪櫟幕【€——</p><p class="ql-block">“給”：一手虛握如捧月，掌心向上，徐徐外推，再緩緩張開，仿佛把整個春天遞到你面前；</p><p class="ql-block">“送”：手勢同“給”，卻多一分凝望，少一分收回；</p><p class="ql-block">“請”：雙掌輕托于腰際，向兩側(cè)徐徐平移，像推開兩扇虛掩的門；</p><p class="ql-block">“來”：掌心向下，自外向內(nèi)輕揮，如招一片云，一縷風(fēng)，一個歸人。</p><p class="ql-block">小丫屏息，指尖微顫，一招一式，笨拙卻虔誠，仿佛不是在學(xué)語言，而是在重鑄自己的骨骼與血脈。</p><p class="ql-block">從此，XX聾啞學(xué)校的晨昏便有了她的刻度：</p><p class="ql-block">綠茵如毯的草坪上，她盤腿而坐，手語詞典攤在膝頭，指尖翻飛如蝶；</p><p class="ql-block">紅漆斑駁的走廊里，她倚著廊柱默記語法，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細(xì)長而堅定；</p><p class="ql-block">宿舍那張吱呀作響的木床前，她就著窗隙漏下的月光，在筆記本上反復(fù)描摹“夢想”二字的手勢——左手成“夢”，右手成“想”，雙掌相疊，再緩緩上托，像托起一顆不會墜落的星。</p><p class="ql-block">那身影單薄卻挺拔，靜默卻灼熱，漸漸成了校園里一道無聲的風(fēng)景。</p><p class="ql-block">有人笑她“書呆子”，她只抿唇一笑，指尖在掌心輕輕比劃出三個字：我、喜、歡。</p><p class="ql-block">——那不是辯解，是宣言；不是回答，是回響。</p><p class="ql-block"> 【溫馨提示:故事待續(xù)，靜待下文】</p> <p class="ql-block">美主簡介:</p><p class="ql-block">俏彥兒，本名焦小彥，70年代生于隴上古城，現(xiàn)居西安。一個喜歡山川河流，熱愛世間萬物的女人，在紅塵里謀煙火，在夢里有詩酒田園。</p><p class="ql-block">【謝謝欣賞，祝?您愉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