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驚蟄。</p><p class="ql-block">在影院看《驚蟄無聲》,出門看見滿天飛舞的雪花,即沒有“霹靂一聲驚蟄起”??,也不聞“輕雷隱隱初驚蟄”??。</p> <p class="ql-block">驚蟄雷炸響,天公裂帛,聲震四野。雨絲斜織,院中的老杏樹抖落一身水珠,枝條上那些鼓脹的芽苞,竟像被雷聲驚開微微綻了。</p><p class="ql-block">我覺得這是驚蟄該有的樣子。</p><p class="ql-block">古人說“春雷驚百蟲”,那隆隆的聲響,是要喚醒沉睡的萬物的。蚯蚓翻身,蜇蟲振翅,草木伸腰,都得有這一聲號令。千百年來,我們的祖先就是這樣聽的:驚蟄無雷便是災年,雷不響,蟲就不醒,田就不得耕。</p><p class="ql-block">頂著飛舞的雪花采摘草莓過的是別樣驚蟄。看見牽?;ㄇ那牡乩@上了籬笆,苔蘚悄悄地綠了半面墻,螞蟻排著隊從老樹根的洞穴里魚貫而出。沒有雷聲,沒有風,它們就這樣醒了。牽?;ㄩ_得無聲,苔蘚綠得寂靜,螞蟻走得悄然。</p> <p class="ql-block">原來驚蟄,也可以是這樣靜靜的、悄悄的。其實人也一樣,是活在自己構建的世界里。</p><p class="ql-block">相信春雷喚醒萬物的,他的世界由聲響構成。雷是號令,是天地交戰(zhàn)的鼓點。他聽見的,是宇宙的心跳。</p><p class="ql-block">此刻我看見了無聲的生長,便把驚蟄理解為一種內在的覺醒,是生命自己聽見了時間的召喚。</p><p class="ql-block">給驚蟄賦予的意義,終究受限于人們能說出的詞匯。有人說“驚蟄犁頭動”;有人說“微雨眾卉新,一雷驚蟄始”??赡菬o聲生長的部分,該用什么詞去說?牽?;ㄅ试淖藨B(tài),苔蘚蔓延的軌跡,螞蟻觸角相碰時的訊息——它們有自己的語言,但那不是我們的語言。語言的邊界,果然是自己世界的邊界。</p><p class="ql-block">這讓我想到人生的選擇。</p> <p class="ql-block">若把驚蟄看作一場必須由雷聲開啟的戲劇,那么一生都在等待那一聲號令。雷響了,便行動;雷不響,便等待。這是選擇——選擇相信外力,選擇做一個響應者。</p><p class="ql-block">可若看見無聲的驚蟄呢?那便是另一種選擇:相信內在的節(jié)律,相信生命自有其時鐘,不必等雷,自己便是驚雷。</p><p class="ql-block">選擇之后,還有趨勢。</p><p class="ql-block">其實無論看見雷聲還是看見無聲,都只是看見了節(jié)氣的某一個側面。真正的趨勢,是節(jié)氣本身,是氣溫回升,是雨水增多,是整個自然界不可逆轉地走向春天。</p><p class="ql-block">我們的選擇,不過是順應或不順應這個趨勢。順應了,便與天地同頻;不順應,便自困于認知的牢籠。</p> <p class="ql-block">順應自然,說到底就是遵從規(guī)律。雷聲會來,無聲的生長也在發(fā)生;聽見的聽不見的,看見的看不見的,都在規(guī)律之中。驚蟄之所以為驚蟄,不是因為雷,不是因為蟲,而是因為——時候到了。</p><p class="ql-block">時候到了,一切自會發(fā)生。</p><p class="ql-block">驚蟄教我:人永遠無法走出自己構建的世界,但可以選擇看見更多;而看見更多,不是為了擁有更多,而是為了懂得——有些覺醒驚天動地,有些覺醒悄無聲息,但最難得的,是在自己的世界里,聽見萬物本來的節(jié)奏。</p><p class="ql-block">懂得無聲驚蟄的人,才能在自己的世界里,聽見最深的春意——原來生命的每一次覺醒,都是自己對自己的喚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