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作者：半瓶礦泉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美篇號：38005494</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圖片：自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二十年</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今年四十九，是個一百六十多斤的胖子。其實早在幾年前身體就開始發(fā)福。不僅是因為懶，最主要原因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再加上嚴重缺乏運動。我只要有空就會癱坐在沙發(fā)上，刷視頻短劇、打手機游戲?？墒墙裉煜挛?，老婆硬要逼我跟她一起散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兩人從江山美墅前大門走出來，朝火峰山公園方向一直走。由于我走得慢，還一邊看手機，所以落在后面了。老婆幾次都笑我，說我走路一步一搖的，跟大鵝一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走前面，我跟在她屁股后面。沒走幾步，她就回頭喊，要我趕緊跟上。我干脆把手機揣進褲包，奮力追上去。追上她的時候，她的手伸了過來，被我緊緊抓住，感覺涼絲絲的?？粗晕⒋植诘氖郑彝蝗恍奶燮鹚齺?，思緒也慢慢回溯到二十年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說起有些慚愧，我是二婚。九九年秋季，我跟第一個老婆離了婚，是她提出來的，不是她的錯。我當初的確是渣男，雖沒有出過軌，也沒有騷擾別家小媳婦，但我好賭，還經(jīng)常對她不理不問。離婚后，她去東北投奔了她姐，后來又找了對象，在那里安了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由于我有貼瓷磚的手藝，后面的那幾年，村里一位大哥帶我跟他一起貼磚。我們去過云南祿豐，去過貴陽花果園，還去過新疆。只是新疆工作時間太長，一天十五六個小時，沒幾個扛得住。最后我一個人去了深圳，因為有我一個老同學在那里。我在深圳只干了半年，就去了東莞。東莞也沒干多久，在工友介紹下，我到了惠州龍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來龍門沒多久，就跟工地上那群屌毛混熟了，只要休息，就會一起炸金花、打麻將。我住過牛毛氈工棚，也住過城中村的瓦房。吃過三塊錢一份的素腸粉，沒肉沒菜，就米漿蒸出來的。那年過年沒錢回家，一個人窩在出租屋，煮白米飯吃，沒有肉，最多兩包涪陵榨菜。年三十那晚，隔壁一家人吃年夜飯，笑得很大聲。而我把山寨手機放在胸口上，躺在床上聽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月十六，我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是她的。她說要來跟我見一面。我聽她說完才知道怎么回事。原來她也離婚了，此前一直在廣州進廠。而她老漢有意撮合我們，就找我媽要了我的號碼。當時我去接她的時候，頭上戴著個帽子，整個人又邋遢又不著邊幅，褲腳一邊挽一邊沒挽，就跟二流子差不多。別說她記性差，這一幕她始終記得清清楚楚。這些年也一直拿這件事當我黑料，甚至當著我媽的面，說龍門那次見我的時候，她根本沒有看上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說來也真是奇妙的緣分，我跟她鄉(xiāng)村小學就是同窗，鎮(zhèn)中學我們也分到了一個班。到現(xiàn)在我都記著，應該是小學二年級的事吧，我跟幾個耍得好的欺負過一群女生，當中就包括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在這里住了三天，當晚就很自然地住到了一起。后來她離開了，說是回去把廣州的行李都搬過來。她走后我立馬租了個稍微大點的房子，雖然還是簡陋，但比原來好多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帶上行李從廣州回來了，我們也就正式在一起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跟我在一起第二年，她就給我懷了孩子，生下來是個兒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跟我一起干活的工友卻不知道我們的關系，不知道我們小學初中都是同學。他們都說這么漂亮一個女人，竟然愿意跟我一個混子，還為我生了孩子，一個個羨慕嫉妒恨的，想起都好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房子租在谷行街。一棟三層的老樓房，兩邊也都是這樣的房子。那房子有些年頭了，大概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建的，我當時肯租也是圖它便宜。房東早就搬進了菜市附近的新房子，他一般都不來這里。這條巷子又窄又暗，白天光線都沒多少，墻根潮乎乎的，部分外墻皮還有剝落，遠遠就能聞到一股子霉味。兩邊樓挨得實在太近，目測不超過兩米，手桿長的這邊遞煙那邊就能接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說件很奇葩的事情，這樓居然沒有廁所，你們可能都不信，畢竟我也是第一次遇到。當時房東就交代了，樓上沒有廁所，上廁所只能去一百米外的“公共廁所”，要不然房租不可能這么便宜。所謂“公共廁所”，就是一間土瓦房，臟得很，腳都無處下，上完廁所都得用草木灰掩蓋。旁邊就是豬圈，里面臥著幾條白白胖胖的豬，不知誰養(yǎng)的，每次上廁所，它們都盯著你一陣起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家裝修公司看我手藝可以，請我貼瓷磚。當然價錢可以的話，熟人介紹的私活我也接。貼瓷磚累歸累，收入?yún)s還可以，平均一天能有兩三百。老婆在家?guī)『ⅰ①I菜做飯，偶爾也上工地看看，順帶幫我泡瓷磚和灰打打下手。兒子已經(jīng)一歲多了，長得就跟年畫中的娃娃似的。有天收工回來，她抱著兒子在巷子口等我，兒子手中攥著一包小饅頭，他看見我，蓮藕似的小手一下伸了過來，要我抱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幾年，我們一家三口，晚上經(jīng)常在西林河堤散步。河堤每隔幾米都栽有一棵兩三米高的樹，樹身上掛滿了小彩燈，一閃一閃非常好看。孩子我們輪流抱，有時逛累了，就去電影院附近吃燒烤，炒個河粉，或者點兩杯奶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孩子三歲的時候，我們回到了老家。我用這些年攢下的錢在縣城江山美墅買了套房，瓷磚都是我自己貼的。她開了個店賣化妝品，順便帶下孩子。我還是干我的老本行，在縣城找貼瓷磚的活兒，活多的時候很少休息，活少的時候就窩在家里，玩手機上的斗地主，或者刷視頻看短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一晃都過去了二十年，兒子也差不多二十歲了，去年大學才畢的業(yè)，現(xiàn)在在成都上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日子就這么平淡又有滋味地過著，我轉眼就要奔五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著走著，就到了公園邊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公園長椅上坐著幾個老頭還有個老太太，老太太問我：“你們結婚多少年了啊，還這么親密？”老婆也問我：“你說說我們結婚多少年了？”我說大概二十年吧。她說：“什么大概，本就是二十年，這都算不出?！蔽艺f哦。她說：“你就知道哦?！边@回我沒接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往回走的時候太陽逐漸西沉，天空鋪滿了晚霞，非常好看。她指著天邊那朵云問我像什么，我看了一下說像狗。她說不對，像貓。我說就是像狗，她就不同我爭辯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到江山美墅保安亭旁邊，我們一起停下腳步朝西看。這時候太陽已經(jīng)落下去了，雙峰山也只能看清大致的輪廓。我們又看了一會，天邊那點亮光也沒了。我拉著她的手說：“我們回去吧?！?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到家我說：“老婆你看電視吧，這頓飯我煮?！蓖盹埗松献雷樱莾赏胂★?，一碟泡菜。她嘗一口說泡菜咸了，我也嘗一口說真的咸了。老婆說：“泡菜缸以后別放那么多鹽?！蔽艺f好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吃完飯她洗碗，水槽里的水嘩嘩響。我站在陽臺上，往雙峰山那邊看，可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見了。斷橋鋁兩扇窗戶都沒關，風吹進來涼絲絲的。我把窗戶關上的時候，廚房水聲停了，她已把碗洗好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對面幾棟樓一半亮著燈，一格一格的。有的明，有的暗。我忽然想起龍門谷行街，也是這樣的夜晚，巷子里昏黃的路燈，映照著地面的水洼，周圍還能聽到蟲子的叫聲。她在屋里哄兒子睡覺，而我蹲在門口抽煙，那煙霧裊裊飄散，飄一會就無蹤無影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進臥室的時候，她已經(jīng)躺在床上睡著了，身體隨呼吸的節(jié)奏輕微地起伏著。我脫掉外套在她身旁躺下，床墊陷得更深了，她還是一動不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閉上眼睛，準備進入睡眠的狀態(tài)。</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在這時，她翻了個身。</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