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說起那年，賀敬之這后生回延安，真真兒是動人心魄的事哩。今兒個咱就拉拉這其中的情由，讓大伙兒聽聽，啥叫赤子之心，啥叫母子情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提起這賀敬之，那可是咱延安的熟客。他十五六歲上，就從山東老家一路要飯、趕路，腳底板磨得全是血泡，硬是走到了咱這搭兒。那是1940年春天，他一身破棉襖，滿臉黑灰，可那雙眼睛亮得跟星秀似的——他就認準一個理兒：到了延安，就到了家，就有了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一待就是六七年光景。咱這搭兒的土窯洞、咱這搭兒的小米飯、咱這搭兒的父老鄉(xiāng)親，把他從個半大小子，拉扯成了個有出息的革命戰(zhàn)士。春天他跟咱上山開荒，夏天跟咱鋤草送糞，秋天跟咱收麥打場，冬天跟咱紡線織布。咱這搭兒的婆姨們給他補過衣裳，咱這搭兒的老漢們教過他種地，咱這搭兒的后生們跟他一塊兒在延河里洗過澡。他就像咱自家的娃娃一樣，在咱眼皮子底下一天天長大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來他走了，一走就是十來年?？赡切哪?，一直拴在咱這搭兒沒動過地方。他到過多少大地方，寫過多少好文章，可夢里頭，還是咱這搭兒的寶塔山、延河水。幾回回夢里回延安，雙手摟定寶塔山——這話，就是他從心窩窩里掏出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1956年開春，這后生又回來咧！這回是來參加西北五省區(qū)青年造林大會的。坐上汽車往延安走的時候，他那心哪，撲騰撲騰跳得厲害。遠路風塵地，一眼瞅見寶塔山，眼淚疙瘩撲簌簌往下掉——這就像是出門多年的娃娃，又瞅見自家窯洞頂上的炊煙，咋能不動心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汽車快到延安的時候，他已經坐不住了，扒著車窗往外瞅。瞅見延河，瞅見清涼山，瞅見那些熟悉的溝溝峁峁。路邊放羊的老漢，他還以為是當年認識的呢；溝里挑水的婆姨，他還以為是鄰家的嫂子呢。其實哪能都是熟人？可在他眼里，這延安的一草一木，都親得跟自家人一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當晚住在南關招待所，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延河水嘩啦啦地響，就像在跟他說話。十來年的念想，一樁樁一件件，都涌上心頭。他想起剛來延安那年，住在魯迅文學藝術院的窯洞里，白天黑夜地學，不光學會了寫詩，更學會了啥叫“為勞動人民而歌”。他想起跟大伙兒一塊兒鼓搗《白毛女》，老百姓看了，哭的哭，笑的笑，恨不得上臺去揍那黃世仁——“舊社會把人逼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這話多硬邦！他想起寫《南泥灣》那會兒，三五九旅把爛泥灣變成陜北好江南，他就把這熱火朝天的勁兒寫成歌，到現(xiàn)在誰提起南泥灣，不會哼兩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越想越睡不著，窯洞里的燈亮了一宿。他趴在炕沿上，拿筆往紙上劃拉著。用的正是咱陜北的“信天游”——那調調，咱莊稼人誰不會哼兩句？“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藍，咱們見面面容易拉話話難”，這調調最能把心里的話掏出來。他一氣兒寫了幾十段，寫著寫著天就亮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聽他寫的：“樹梢樹枝樹根根，親山親水有親人”——這話說得多貼切！咱陜北這搭兒，樹根根扎得深，才能枝繁葉茂。他跟咱延安的情分，就是這樹根根連著樹梢梢，一輩輩斷不了?！把蚋岣岢阅萄弁鴭?，小米飯養(yǎng)活我長大”——這話更是說到人心坎坎里去了。羊羔羔吃奶的時候，那眼神多親多近！他這是把咱延安比作母親，把咱老百姓比作親人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還有那“手把手兒教會了我，母親打發(fā)我們過黃河”——想當年，多少后生就是從咱這搭兒學會了革命道理，然后過了黃河，走向全中國。臨行時，咱這搭兒的老鄉(xiāng)們，哪個不是眼巴巴地望著他們走遠？哪個不是往他們兜里塞幾把紅棗、幾個煮雞蛋？“東山的糜子西山的谷，肩膀上的紅旗手中的書”，這話里頭，有咱延安的土，有咱延安的糧，更有咱延安的精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賀敬之這詩里頭，還用了咱陜北人常說的話：“幾回回夢里回延安，雙手摟定寶塔山”——“幾回回”、“根根”、“雙雙”、“時時”，這都是咱平時拉話的口吻，聽著就親切，念著就順溜，就像是跟鄰家大哥拉家常一樣。“千聲萬聲呼喚你，母親延安就在這里”，這呼喚聲，喊出了多少離開延安的人心里的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明以后，他把這詩念給代表們聽。念到“手把手兒教會了我”，他聲音打顫顫；念到“身長翅膀吧腳生云，再回延安看母親”，他眼眶紅紅的。聽著的代表們，也都紅了眼圈圈。為啥？因為這里頭裝的不是詞兒，是心窩窩里掏出來的真情實意，是咱延安人最懂得的母子情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來這詩發(fā)表在《延河》雜志上，一傳十、十傳百，全國的人都知道了——有個叫賀敬之的詩人，跟延安有這門子親?？稍垩影踩酥?，他不只是詩人，他是咱自家的娃娃。他寫的那些詩，哪一句不是咱信天游的味？哪一字不沾著咱黃土的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賀敬之后生已經走了幾十年，成了老賀，成了賀老，成了百歲老人?？伤谘影踩嗣竦男闹校肋h是那個才華橫溢的年輕后生。過了這么多年，他的《回延安》，咱延安人誰不會背幾句？“小米飯養(yǎng)活我長大”，這話說得實在。咱延安的小米飯，養(yǎng)活了多少革命戰(zhàn)士；咱延安的土窯洞，溫暖了多少赤子之心。他這一輩子，就是咱延安看著長大的。咱延安有這樣的兒子，臉上有光；他賀敬之有延安這樣的娘，心里頭踏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不，幾十年過去了，每回有人念起《回延安》，咱就想起那年春天，那個后生趴在炕沿上寫詩的情景。窗外延河水嘩啦啦地響，窯洞里燈火亮堂堂的。他寫一句，想一陣；想一陣，寫一句。寫累了，就抬頭望望窗外的寶塔山——那寶塔，還是當年的寶塔；那延河，還是當年的延河；那赤子之心，也還是當年的赤子之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就是賀敬之與延安的不了情。字字句句，都蘸著對咱延安的念想；字字句句，都透著對咱老百姓的感恩。這后生，是真把咱延安當娘看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