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年后返程,高速入口的匝道總是堵得厲害。車子一輛咬著一輛,緩緩蠕動,像一條消化不良的蛇。好不容易挨上了主路,油門才敢踩下去。上了溫州北車速漸快,兩旁的景物便開始向后飛奔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在這時,我從后視鏡里瞥見了它——江心嶼。那座塔,還是那座塔,矮矮地蹲在江心,灰撲撲的影子,被早晨的薄霧裹著,模模糊糊的。小時候看它,覺得好遠,坐渡船要晃蕩半天;現(xiàn)在看它,更遠了,隔著這許多的車,許多的路,許多說不清的光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江心嶼,怕是溫州城里最老的東西了。它看過謝靈運的屐痕,也看過文天祥的孤憤。多少年了,江水漲了又落,落了又漲。它只是那么沉默地蹲著,像一個入定的老僧。我忽然想起前人的詩句:“孤嶼媚中川,云日相輝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是謝靈運的句子,他那時候看見的江心嶼,該是什么樣子的呢?大約也是這樣的清晨,這樣的薄霧,只是沒有這許多嘈雜的車馬聲罷。他那時宦游在外,心里想的,怕也是故鄉(xiāng)的山水。千年之下,人的心境,竟還是一樣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視鏡里的塔,越來越小了,像一個墨點,隨時要被晨霧吞沒。我忽然覺得,我不是在看一座島,是在看一個時代的背影。這個時代太急了,急得來不及回頭看一眼漸遠的故鄉(xiāng)。我們都在趕路,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像候鳥,卻比候鳥更身不由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頭的車流又快了,我不得不踩下油門。那座塔,終于縮成了一個點,然后,徹底消失了。后視鏡里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天,和天底下灰蒙蒙的江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毙牡缀鋈幻俺鲞@兩句來。是呀,住是住不得的,去又舍不得。人生最苦,大約就是這一份舍不得,卻又不得不舍的糾纏。前面是太原,是未知的日子;后面是溫州,是再也回不去的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風從半開的窗縫里擠進來,涼颼颼的,帶著江水的氣息。這氣息我是認得的,從小聞到大。只是不知,太原的風,又是什么味道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