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母親的生日。不知天堂的母親是不是和生前一樣忘記了也被忽略了自己的生日！父親的生日是臘月二十六，是我們家年前最隆重的日子，在這一天最忙碌的是母親，事無巨細(xì)總要親自操勞，等到她過生日的時(shí)候，她不止忘記也早沒了心勁，我們大家過完十五也都各忙各的事兒去了，母親的生日也就被忽略掉了。</p><p class="ql-block"> 今天，在這樣一個陰冷的日子，看著身旁小麥兜酣睡的乖巧模樣，我很想母親，想和母親說說話。</p><p class="ql-block"> 自從母親去世，“父母在，人生尚有歸途，父母在，家就在”。這些話真正具像了！有些幸福，有些痛苦甚至委屈，也只能對自己的媽說，可是我沒媽了。有時(shí)候拿著手機(jī)，心在抓狂，千言萬語堵在嗓眼，似乎一只困在籠中的野獸，只能把自己撕咬到遍體鱗傷——人總要有一個很特殊的傾訴的突破口，媽不在了，這個突破口就等于被封死了。越來越覺得就像一個浮萍，沒有根，沒有方向，沒有依托，精神世界隨即崩塌，活著后半生的意義是什么？很渺?！?..</p><p class="ql-block"> 媽活著的時(shí)候總覺得來日方長，會有更多的時(shí)間聽她嘮叨，讓她聽我嘮叨，把她做飯的做針線活的手藝慢慢傳給我，帶她走親戚，帶她去旅游，甚至和我一起帶外孫......可是來日并不方長。</p><p class="ql-block"> 好在，瑣瑣碎碎的日子里，我還算是一個比較靠譜的女兒，想為父母做的基本做到了，最讓母親感到自豪的是帶母親參加了女兒大學(xué)畢業(yè)典禮，參觀了毛主席紀(jì)念堂，瞻仰了偉人遺容。只是因病未能參加女兒婚禮，只出席了答謝宴，這是我唯一深感遺憾之事！</p><p class="ql-block"> 我曾問母親心中可有憾事，她笑著說，我這一輩子活成別人幾輩子了?，F(xiàn)在想想，母親一生多災(zāi)多難，忍辱負(fù)重，任勞任怨，她說這話的時(shí)候我怎么就沒抱抱她！</p><p class="ql-block"> 此刻，只能在往事里重溫，蹉跎......</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回憶我的母親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2022年農(nóng)歷7月6日，距離我的父親去世一年零兩個月，我的母親走完了她的一生，享年70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說人活過了就會死，總有這么一場。但當(dāng)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shí)候，還是給了我猝不及防地重重一擊。母親走后很長一段時(shí)間，我還會不自覺的一次又一次地點(diǎn)開通訊錄，當(dāng)那個命名為“老媽”的電話打不通時(shí)，那個叫“張老媽”的微信號無法視頻時(shí)，我的心就缺了個口。及至于每個節(jié)假日我無處可去時(shí)，我想像祥林嫂一樣對身邊的每一個人訴說“我沒媽了”，可這終究只是更多崩潰的情緒。一切似乎在母親離開之后，突然間變得毫無意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外公，老實(shí)本分，多年深受鄰里欺侮。在那個缺吃少穿的年代，多子讓本就捉襟見肘的日子舉步維艱。母親從小挑便起了一家人的衣食重?fù)?dān)，這不僅練就了母親的一雙巧手，也使她小小年紀(jì)就形成了外柔內(nèi)剛的性格。母親16歲嫁給了我的父親。當(dāng)時(shí)一點(diǎn)微薄的彩禮，卻為外公家緩解了已經(jīng)斷炊的危機(jī)。母親18歲那年父親離家當(dāng)兵，父親走了，我出生了。沒有了父親的幫襯，母親拉扯我異常艱辛。然而，歲月總是給命苦的人雪上加霜，母親21歲時(shí)，遠(yuǎn)在榆中的父親病逝，年輕的母親還沒有享受到家的溫暖，便步入了形單影只的單親境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雖然失去了丈夫，但母親聰慧能干，一如既往地賢惠孝順，深得祖父母歡心，他們不忍拴著年紀(jì)輕輕的母親在家守寡，認(rèn)母親做女兒，支持23歲的母親改嫁到獨(dú)店，隨后兩家成親戚走動。我是父親留下的唯一血脈，自然被祖父母留在身邊。那時(shí)我不懂得母親的艱難選擇，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母親拋棄我另嫁他人了。母親出嫁那天，我被祖母帶去小姑母家，也許是怕我哭鬧，亦或祖母怕觸景傷情，總之我沒有見到母親。據(jù)姑母講，當(dāng)時(shí)五歲的我已經(jīng)懂事地像個大人，回到家我對祖母立下壯志“她要走就走，我長大了養(yǎng)活你！”這可能就是小小的我第一次對命運(yùn)的抵抗，對母親的抵觸和排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再婚后，經(jīng)常和繼父來看我，寒暑假也會接祖父或祖母帶我去暫住一些時(shí)日。后來祖父母生病，在縣城工作的繼父接他們到靈臺住院，母親日夜侍候。我的叔叔，我爸的親弟弟仍然把我母親叫著嫂子，管繼父叫哥，他一有機(jī)會也帶我去母親家。繼父給了我無微不至的關(guān)愛和照顧，自小缺少父愛的我異常依賴?yán)^父給予我的這份親情，一來二往中，我和繼父關(guān)系日漸親密，甚至于覺得他就是我的親生父親。可對母親，因?yàn)樾睦锏哪莻€結(jié)，感情上一直很疏遠(yuǎn)，8歲祖父去世，15歲祖母去世，失去了視我為掌上明珠的祖父母地護(hù)佑，我一下子跌入生活的深淵，對母親更加冷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高考落榜后，我知道讀書的日子已經(jīng)畫上了句號，我只有一條出路，那就是嫁人。有天，父親告訴我母親生病了，讓我來看看，雖有不愿，但還是去了。那天傍晚，還沒進(jìn)門的我卻在窗口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我的母親竟然跪在父親面前，聲淚俱下，讓父親供我復(fù)讀，說我考不上大學(xué)，她對不起死去的人，更無法向我的奶奶交待，只要我能考上大學(xué)，她做牛做馬來報(bào)答！父親一邊掰扯著拉起母親一邊生氣地說：“你這是干什么，我都把娃叫來了，就想和你商量叫她復(fù)讀呢，你和我生活了這么多年，怎么就不了解我對娃的心思呢？”父親急而生氣。一霎時(shí)我震驚了，我沒有想到她會為了我而下跪，我連叫聲“媽”都是那么地勉強(qiáng)，那么不情不愿，我想讓她欠著我而不是我虧欠她啊！我更不想給父親增添負(fù)擔(dān)！霎時(shí)，感動，羞愧，怨恨一齊涌上心頭?；秀敝?，我來到達(dá)溪河邊，我流著眼淚，看著血色殘陽一點(diǎn)一點(diǎn)消失在天邊。夜幕四合，走進(jìn)尚有余溫的水中，水慢慢地淹沒了我的大腿，變得冰冷刺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我心頭情緒百轉(zhuǎn)。其實(shí)，我知道我們都愛著彼此，可是正因?yàn)檫@份愛讓我恨了她，她卻隱忍著我對她的冷漠與疏離。母親欠我嗎？她不欠我，只是命運(yùn)欠她一個平順的生活而已。可是我過不了心中的那道坎，我也始終推不倒心里的那堵墻。母親從未向我提起這件事，我也從未提及那天我就在窗外。后來我復(fù)讀了，父親照料起了我的飲食起居，我正式成了母親再婚家庭的一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和母親關(guān)系真正改善緣于我女兒出生。女兒六個月斷奶后，父母接回老家撫養(yǎng)。一個周末的晚上，我摟著女兒和母親閑聊，她說起嫁給我父親的情景。她說當(dāng)年我祖父在供銷社當(dāng)售貨員，給她扯了兩塊布，一塊玫紅絨做上衣，一塊藍(lán)咔嘰做褲子，這在當(dāng)時(shí)是農(nóng)村女子想都不敢想的。婚前她見我父親褲子補(bǔ)丁摞補(bǔ)丁，都快露肉了。她把那條藍(lán)咔嘰拿到街上的縫紉鋪，花掉了她挖藥攢的一塊五毛錢，裁了一條前開門男式褲，連夜在燈下縫成后，還用開水缸子燙平了褲邊。那一天，她騎著毛驢嫁給了我的父親，父親穿著藍(lán)咔嘰褲子別提有多精神。她說父親去世后，她和爺爺去接的他。父親的遺物里有一套嶄新的軍裝，他的戰(zhàn)友說父親臨終交待，要交給她再婚的對象！黑夜中我看到了她眸子里的光，聽到她輕聲地嘆息：“你爸高高大大，濃眉大眼的，又有學(xué)問，人緣又好，還會跳忠字舞，多好一個人啊，說沒就沒了?！蔽倚睦锬菈K堅(jiān)硬冰冷的地方瞬間柔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dāng)我開始接納她的時(shí)候，我才看到了母親身上所具有的中國式婦女的良善、謙遜、隱忍以及對家的那種守護(hù)。母親總是以一種謙卑的姿態(tài)活在父親面前，父親的任何主張或意見母親從不反駁。出門干活的時(shí)候，她手里總提著父親的茶杯，生病了，一杯水，一顆藥，母親也要親自拿給父親。從我到母親家，記得父親有任何需要，一張口就叫著母親的名字，而不是我和妹妹，母親也總是隨叫隨到。退休之后，父親身體每況愈下，往往一點(diǎn)小事就能觸他之怒，不管父親發(fā)多大的火，母親總是默默承受，從不頂撞父親，等父親情緒好轉(zhuǎn)，母親給父親撓著背，家長里短，絮絮叨叨。父親晚年得了老年癡呆，喜怒無常，脾氣越發(fā)古怪。有年冬天，大雪紛飛，年事已高還生著病的母親一天給父親做了六頓飯還不合父親的口味，我們偶有怨言，母親開導(dǎo)我們說：“你爸生氣先氣的是他自己，他把你們個個值錢的，寧可委屈自己，也沒委屈過我們母子，何況他是個病人。”母親伺候了父親二十多年，即使后來父親臥床不起，母親也無怨無悔，細(xì)心周到，我們做女兒的也無法企及。正是有了母親的隱忍和包容，父母才會相互扶持，白頭到老。父親去世行禮的當(dāng)晚，一向沉穩(wěn)而鎮(zhèn)定的母親悲哭到昏厥，父親前腳走，母親后腳就追隨而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除了我，母親生育過四個女孩，但最終留在身邊的只有兩個妹妹。在那個男孩被視為傳宗接代的年代，沒有男孩是母親一輩子的遺憾。其實(shí)，她也是懷過一個男胎的，當(dāng)時(shí)身懷六甲的母親和父親碾場時(shí)，突然大出血，胎死腹中，不僅沒保住孩子，子宮也被摘除，那可是個男孩呀！沒能給父親生個兒子，母親把這當(dāng)成對父親終生的愧疚！父親一生剛烈，曾經(jīng)因?yàn)榛橐龅牟恍?，身心受?chuàng)，而沒有兒子始終成了他和母親繞不過去的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一生操勞，似乎永不知疲倦。無論什么時(shí)候，早晨我們掙開眼睛，床上永遠(yuǎn)不見母親，晚上她也永遠(yuǎn)是最后一個睡的人。即使生了病，也躺不住，除非下不了床。農(nóng)閑時(shí)節(jié)，也很少見她坐下來和人拉家常。她不是在廚房忙碌，就是在縫縫補(bǔ)補(bǔ)或者整理菜地。記憶最深刻的是，每當(dāng)割麥子的時(shí)候，我們和母親一起從地里回來，說話間，豐盛的飯菜就端上了桌，我們還未吃完，母親就已經(jīng)在收拾碗筷，開始喂豬了。父親在院子里磨鐮刀，一杯茶早放在了腳邊，等我們午覺起來，剛脫下的衣服已被母親洗凈晾曬。別人家還在地里忙得熱火朝天，我家早就吃了掛鐮面。我一直搞不清，飯桌上從不見母親，她幾時(shí)吃的飯，瘦弱的她哪來怎么那么大的精神頭？我和小妹的孩子從小也都是母親帶，她不止帶大了孩子，還把他們教育的很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有一副熱心腸，平時(shí)忙完自家的活，誰家有個大事小情的，只要母親看到了，總會搭把手。母親干不了太重的活，但母親精湛的廚藝總能幫上大忙。大到婚喪嫁娶，小到滿月百日，母親一定會拿上她的菜刀，系上她的圍裙，早早站在主家灶臺邊。那時(shí)父親主廚，母親打下手，兩人配合地天衣無縫，以致村里抱上孫子的那些嫂子們一見母親常自豪地說我也是嬸子娶來的呢。母親不僅給鄰里幫廚，只要在飯點(diǎn)，路過我家門口的人，母親總會熱情相邀，村里沒有人沒吃過我家的飯。逢年過節(jié)，常常打發(fā)我們把她做好的飯菜送給孤苦無依的老人，平日里，也不忘接濟(jì)他們。父親的四個外甥自幼喪母，他們的針線活母親一直做到表姐成人，每年臘月二十八九，母親就安頓我和妹妹肩抗手提，去給他們送年貨，直到表姐出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晚年母親肺心病日益嚴(yán)重。干不了活，種不成菜，對她老人家來說，是一種怎樣的折磨？她常常哀嘆她啥都做不了，成了我們的累贅，說這話時(shí)神情沒落而孤寂。干不了活的母親央我給她帶些花籽，等我打算周末回去幫她時(shí)，母親不僅種了花，還在幾個大洗衣盆里栽了朝天椒。在最后的日子里，她用勺子，走一步歇一步地澆著她的花和朝天椒。母親去世，她艷麗的小花苑蝶飛蜂舞，朝天椒嫣紅熱烈宛如火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我的記憶里，母親始終是平和的，有條不紊的，很少看到她情緒波動，大喜大悲，她的一生難得的通透。父親去世之后，母親一人在家，我們都想把她接到身邊，能夠讓她頤養(yǎng)天年?？墒撬宰约盒袆硬槐悖矚g一個人清凈為由拒絕了我們，她一輩子都不愿意麻煩任何一個人！父親過完一周年，她把我叫到身邊，讓我?guī)退硪鹿?，我和小妹家孩子小時(shí)候穿過的衣服干凈整體地分別包在一個布包里。女兒剛出生母親縫制的衣褲，她穿的第一雙鞋，到我織的八九件毛衣褲，都保存完好。她讓我把女兒的東西全部帶走，說以后丫頭生了孩子我又不會做，這些衣物消消毒就能用。她拿出十雙精致的小鞋——五雙貓頭單鞋，五雙豬頭棉鞋，說她眼睛能看見的時(shí)候就做好了，五個外孫，給他們將來的孩子每人兩雙，一單一棉，她等不到重孫子了，叫我們各自保管。她說我家清兒結(jié)婚時(shí)她給買了一對銀碗，兩個妹妹的女兒婚禮她等不到了，她把錢給了她們媽，等她們結(jié)婚的時(shí)候，囑咐我一定記得提醒妹妹替她給兩個外孫女買銀碗。她攢了六個銀元，每家兩個，我家丫頭訂婚時(shí)她已經(jīng)給了，剩下的也給了兩個妹妹，兩個外孫結(jié)婚時(shí)不要忘了。我一時(shí)悲從中來，不由流下眼淚。母親笑著說人總有這么一場，有啥可難過的，只要不睡了床，干凈利落地走就享福了。那時(shí)，我計(jì)劃帶母親去外地看病，但又擔(dān)心她身體吃不消，一直在猶豫。母親看出了我的顧慮，說她想到專院去看病，讓我和妹夫帶她去，萬一回不來，又有什么關(guān)系，一口氣在哪里咽都是咽。出發(fā)的那天早晨天降大雨，母親看我拿不定主意，說就今天去，再遲了她就去不了了。當(dāng)時(shí)沒多想，我們就帶母親去了平?jīng)?。六天之后母親說我們回家吧。最后她說的是我把我的假牙去掉了。然后她安詳?shù)亻]上了眼睛。母親完成了她的心愿，也完成了我的心愿！我慈悲的母親，偉大的母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去世，在外打工的堂兄弟們都回來幫忙，幾位堂哥淚撒靈堂，此幼被母親視若己出的表姐妹悲哭不已！母親的良善贏得了大家的尊重和緬懷，這是對母親最高的禮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安葬母親，要用酒曲的時(shí)候，小侄女說奶奶怕花錢，早就教她做好了，放在廚房的麥草籠里，取出一看，剛剛好——這就是我的母親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媽媽，我在哄小麥兜睡覺的時(shí)候會給他唱:愛我，你就陪陪我，愛我，你就親親我，愛我，你就抱抱我......媽媽，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里，就讓我陪陪你，親親你，抱抱你......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時(shí)間并不是治愈一切的良藥，有些病是與生俱來的，就比如對你的思念，它會隨著時(shí)間的蔓延直到與您重逢的那一天，尚有可能痊愈！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媽媽，生日快樂，天天安康，不要走的太遠(yuǎn)，太遠(yuǎn)我來了會找不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