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驚蟄到了，卻沒有雷聲。心里便惦著那些詩句——陸游的“雷動風(fēng)行驚蟄戶，天開地辟轉(zhuǎn)鴻鈞”，賈島的“玄鳥雄雌俱，春雷驚蟄余”，韋應(yīng)物的“微雨眾卉新，一雷驚蟄始”，還有王禹偁的“一夜春雷百蟄空”。古人誠不我欺，雷聲應(yīng)該是有的。可今年，我在北京，確是沒有聽到。但驚蟄還是來了，節(jié)氣這東西，從不會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急著出門，想去看看萬物復(fù)蘇、百鳥爭鳴會不會如期而至。到哪里去呢？香山國家植物園是最好的去處，那里該有“萬物”，也該醒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進了園子，新春佳節(jié)的余韻還在，紅燈籠掛著，福字貼著?？蓜e的，卻不見什么動靜。不像城里，雪已融盡，地是濕的；這里卻是一片白茫茫，樹上、屋頂、道旁，還積著厚厚的雪。靜得很，靜得能聽見自己踩雪的咯吱聲。有工作人員說，花二十塊錢，坐車到臥佛寺，那里還有臘梅。再過幾天，怕也沒了；真梅要到月底才盛開呢。我聽從了好意，坐上車往山里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臥佛寺以前是來過的，卻沒有留意過臘梅。進得園來，才知不負此行。四圍墻沿，都是臘梅。有的被雪覆蓋著，只露出星星點點的黃；有的與雪抱擁著，像是彼此取暖；有的則與雪相吻，黃白相映，煞是好看。雖有不少已經(jīng)凋零，花瓣落在雪上，黃的白的混在一處，說不清是花敷了雪，還是雪染了花。但更多的，是舍不得、是不放過這良辰美景——使勁地張開笑臉，興奮著，綻放著。那花瓣薄得像蟬翼，透著光，黃得鮮亮，黃得恣意；花心一點紫，像是攢著整個冬天的精氣神兒。雪壓在枝頭，花就從雪縫里鉆出來，顫巍巍的，卻倔強得很。樹上的雪被陽光照射，風(fēng)一吹，樹動雪化，紛紛揚揚灑落下來，人們急急躲開，又喜滋滋地圍攏，開心快樂。我即興發(fā)揮:“處處催花雨，皆是雪化來。何須雷聲動，有情花自開?！?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園里人來人往，都是為了一睹臘梅芳容的。有拿著長鏡頭的，對著枝頭久久地瞄；有舉著手機的，踮著腳，探著身，恨不得把每一朵都收進去；有擺著姿勢的，倚在梅樹下，笑靨如花。咔嚓聲此起彼伏，夾雜著驚嘆，夾雜著說笑，還有興奮的叫喊聲，急急忙忙奔跑的腳步聲，在院子里回響。不知不覺，兩個時辰過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辭別臘梅，我們又到“萬生園”，看室內(nèi)各種植物花卉。這里更是另一番天地——蝴蝶蘭開得正盛，紫的、白的、粉的，像一群蝴蝶停在枝頭；仙客來擎著紅的粉的花，像是舉著小喇叭；杜鵑花團團簇簇，熱鬧得有些放肆。還有那些熱帶植物更是放肆得很，溫室里暖烘烘的，花香、土香、人氣混在一起，撲面而來?？椿ǖ娜烁嗔?，摩肩接踵，說笑聲、腳步聲、照相機的咔嚓聲，匯聚一堂，在玻璃穹頂下回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聲音，喧嚷著，沸騰著，卻并不吵人。忽然想，這莫非就是驚天動地、喚醒萬物的雷聲？春雷一震，蟄蟲始動；而這人聲鼎沸，不也正是人心的復(fù)蘇么？冬日的沉寂，終究是要被打破的——或以雷，或以雪，或以梅，或以人聲。萬物之興，原是各有各的雷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出得園來，天色向晚。雪光映著暮色，天地間一片清亮。驚蟄的雷，也許明天會響，也許今年就這樣過去了。但雷動萬物興，雷未動，萬物也已興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