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雨絲斜斜地織著,我沒有傘,亦無雨衣,只跨上電車,一頭扎進(jìn)江南的夜色里。</p><p class="ql-block"> 車輪碾過濕漉漉的街巷,濺起細(xì)碎水花,宛如星子傾落人間。燈影浮動,雨線如繡花針般纖細(xì)分明,也如我此刻的思緒,澄澈而微涼——雨水拂面,清冽沁膚,竟分不清是雨是淚。今夜不想哭,只因剛洗過的發(fā)梢還泛著青草香,仿佛大地也正以一場溫柔的雨,洗去塵囂,重拾清爽。</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雨勢漸密,我擰緊電門,雨點(diǎn)“啪啪”打在身上,仿佛父親厚實(shí)的手,拍著我的肩膀,感覺心里踏實(shí)。我忽然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趕路的人,而是路邊的一棵小草,一朵被雨打濕的花,或是一棵在風(fēng)里舒展枝葉的小樹。我不再刻意躲避,而是靜靜地張開懷抱,讓每一滴雨都落進(jìn)我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影倏然向前。風(fēng)掠耳際,裹挾著泥土的微腥與青草的清氣,將積壓的煩憂與倦意盡數(shù)吹散。忽而記起那句老話:“<b style="font-size:20px;">沒有傘的孩子,就要努力奔跑。</b>”可此刻,我并非倉皇奔逃,而是張開雙臂,迎向這整場滂沱——雨水沖刷車身,也沖刷我;洗去浮塵,也洗亮心光,讓我重歸輕盈,通透如初。</p><p class="ql-block"> 雨幕朦朧,往事竟一幕幕涌上心頭。</p><p class="ql-block"> 童年時,爺爺牽著小毛驢在麥田里搶收,驟雨傾盆,我如離弦之箭奔向他,他抹去我臉上的雨水,笑說:“不怕不怕!”轉(zhuǎn)眼我們皆成落湯雞,狼狽卻滾燙。</p><p class="ql-block"> 在我開辦幼兒園的時候,我也曾猴王帶領(lǐng)孩子們投入雨幕水簾,一個個仰起頭,伸出舌頭,感受其冰涼,穿著涼鞋,跳躍在水里,感受它的流動和靈動,孩子們的格格的笑聲至今還響在耳畔。</p><p class="ql-block"> 也曾有無數(shù)個雨夜,我獨(dú)自穿行于幽暗街巷,像祥子拉車般在泥濘中喘息掙扎,那時的雨,是冷的,是澀的,混著無聲的淚,砸在心上,結(jié)成硬痂。而今夜,同是雨,卻成了天地譜就的贊歌——它叩擊大地,喚醒蟄伏的草木,也叩醒我沉睡已久的勇氣。原來,<b style="font-size:20px;">所有黑夜里流過的淚,都悄然鋪成了腳下的路;所有風(fēng)雨中淋透的時光,終將凝成生命最堅(jiān)韌的勛章。</b></p><p class="ql-block"> 雨未歇,車未停。前方,路燈暈開一圈圈柔光,靜靜浮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我不再懼夜,亦不畏雨。因我深知:<b style="font-size:20px;">只要車輪仍在轉(zhuǎn)動,只要心仍能感知雨的溫度,我便永遠(yuǎn)未被生活擊倒。</b></p><p class="ql-block"> 我仰面而笑,任雨水酣暢淋漓,朗聲長嘯:“<b style="font-size:20px;">讓暴風(fēng)雨來得更猛烈些吧</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