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夜自習的下課鈴聲一響，小乙就麻溜出了教室，順著欄桿滑出樓梯，身子輕巧得如同一只野貓。他第一個奔到車棚前面，在別的同學還在樓梯上擁堵的時候，他已經跨上自行車到了大門口。</p><p class="ql-block">快快快！小乙的心里緊鑼密鼓一樣不能平靜，他要打卡，還要打游戲，還要微信里跟那個要好的女生偷偷聊幾句，總之要做的事太多了。不過，媽媽今晚上夜班，他就放心多了，就算熬個通宵也沒什么。</p><p class="ql-block">進入電梯，小乙不由自主哼起來小調。</p><p class="ql-block">他撩起頭發(fā)，摸摸額頭的粉刺，又摸摸下巴，被幾根硬胡茬扎到了手，討厭！一會兒非得拔了它們。</p><p class="ql-block">電梯停了，小乙走到門口，用指紋開鎖。</p><p class="ql-block">“哥——”弟弟拉開臥室門，探出半個腦袋。</p><p class="ql-block">“睡覺去！”</p><p class="ql-block">見小乙兇巴巴的樣子，弟弟趕緊關上門回到床上去。</p><p class="ql-block">小乙把補習袋扔到沙發(fā)上，打開手機，走進廚房找吃的。</p><p class="ql-block">手機屏幕一閃，彈出一條消息:</p><p class="ql-block">“到家了嗎？”</p><p class="ql-block">是女神。他嘴角上揚，從櫥柜拿出一袋螺螄粉，熟練地開火。</p><p class="ql-block">“螺螄粉！你要吃嗎？”</p><p class="ql-block">他把煮螺螄粉的畫面錄下來，給女神發(fā)過去。</p><p class="ql-block">“怎么吃呀？”</p><p class="ql-block">“我媽不在家，要不我去接你？”</p><p class="ql-block">“算了吧！我可不敢……”</p><p class="ql-block">女神在學校旁邊租房子住，離小乙大概不到兩千米。兩個人成績都不是很好，雖說早就認識，可高一下半年才偷偷確立關系。</p><p class="ql-block">“要不咱倆結婚得了……”</p><p class="ql-block">“不上學啦？”</p><p class="ql-block">“上個球！就算大學畢業(yè)又怎樣？還不是送外賣？”</p><p class="ql-block">“家里不同意怎么辦？”</p><p class="ql-block">“不可能！他們奮斗一輩子不就是為了讓我們成家立業(yè)結婚生子嗎？”小乙扒拉扒拉鍋里的螺螄粉，“放心吧，他們肯定高興還來不及！我早就跟我媽說過了，讓他們準備好彩禮，等我們一畢業(yè)就結婚……”</p><p class="ql-block">“我可不想和你爸媽住在一起！”</p><p class="ql-block">“哪能？讓他們回村里住去！要是實在不想走，就讓他們給咱交房租，反正這房子是給我買的，我說了算?！?lt;/p><p class="ql-block">“你媽要是不給還貸款呢？”</p><p class="ql-block">“那我就不給他們養(yǎng)老！看誰耗得過誰！”</p><p class="ql-block">女神噗嗤一聲笑道，“看你忠心可嘉，我就信你了！對了，婦女節(jié)你準備送我什么禮物？”</p><p class="ql-block">“你確定要過婦女節(jié)？”</p><p class="ql-block">“女生的節(jié)日，我為什么不能過？”</p><p class="ql-block">“你過婦女節(jié)是要付出代價的，你懂的……”他嘿嘿一笑。</p><p class="ql-block">“哼，不跟你說了，我要打卡了?！?lt;/p><p class="ql-block">小乙也打了卡，又玩了一會兒游戲，不覺間已經凌晨兩點了。他極不情愿地放下手機，閉眼休息。</p><p class="ql-block">天蒙蒙亮的時候，小乙媽媽下班了。她換了衣服，洗洗手就去廚房做早餐。</p><p class="ql-block">小乙看看時間，剛好五點半。六點二十還要去學校簽到，唉，真要命啊！</p><p class="ql-block">“起來啦？”小乙媽媽面露喜色。</p><p class="ql-block">小乙嗯了一聲，就走進衛(wèi)生間，洗頭洗臉刷牙。</p><p class="ql-block">“大早上洗頭別感冒了！”</p><p class="ql-block">“不用你管?！毙∫也荒蜔┑匦÷曕洁臁ＫN房拿筷子，看見墻壁上又濺上了新鮮的油漬，他愣了一下，趕緊拿濕巾擦干凈?！皨?，你煎蛋的時候能不能小心一點？老是毛手毛腳的，這房子才住幾天??？看都被你糟蹋成什么樣了？！”</p><p class="ql-block">“那怕啥？臟了就再擦干凈唄！”</p><p class="ql-block">“你老這樣，老這樣，怎么說都不聽！買份早點能花多少錢??？又省事兒又干凈！非得這樣瞎忙活——”</p><p class="ql-block">“買的哪有自家做的有營養(yǎng)？你們都是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垃圾食品不能多吃的……”小乙媽媽辯解著。</p><p class="ql-block">“我是說你把房子都糟蹋了，我結婚的時候該怎么辦？”</p><p class="ql-block">“你有女朋友了？”</p><p class="ql-block">“那你別管，反正我高中畢業(yè)就結婚。雖說現(xiàn)在有房了，但是彩禮錢你們還沒準備好呢吧？趕緊攢錢吧！”</p><p class="ql-block">小乙媽一時語塞，竟不知該說些什么。這孩子才剛剛十八歲，怎么能這樣呢？唉，不管怎么說，幸好還有一個小兒子，將來總有個能靠的住的。</p><p class="ql-block">“那這房子也有弟弟一半呢……”</p><p class="ql-block">“我是老大！老大！我先結婚，這房子就得歸我！歸我！”</p><p class="ql-block">“弟弟呢？”</p><p class="ql-block">“你們想辦法啊！再去買一套??！”</p><p class="ql-block">“沒有那么多錢呀！”</p><p class="ql-block">“那是你們無能！關我什么事？誰讓你們生這么多孩子的？既然生了，就得負責任?！毙∫艺裾裼性~。</p><p class="ql-block">小乙媽媽忽然心痛如絞！她強裝鎮(zhèn)定，說:“這些話你去跟你爸爸說！不要跟我說！”</p><p class="ql-block">“你真搞笑！”小乙拋下這么句輕飄飄的話，拎起補習袋走了。</p><p class="ql-block">小乙媽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不爭氣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造孽??！”她喃喃自語。</p><p class="ql-block">“媽媽——”</p><p class="ql-block">不知什么時候，二寶光腳站在她面前。小乙媽伸手抱住二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