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璉毫游走紅紙,徽墨沉潛歲月,一筆一劃皆是光陰。寫毛筆字這件事,于我原是少年時一場意外的緣分。只是如今看現(xiàn)在的學(xué)生,多是終日與智能手機或電腦相伴,漢字書寫得日漸潦草,結(jié)構(gòu)松散,不成模樣。更不必說握筆的姿勢,連坐姿也散漫隨意,全然不講究法度。每每見此情景,我便時常想起讀師范那年,初次與名筆好墨相識的時光。</p> <p class="ql-block"> 在開一師的課業(yè)里雖有書法課程,我卻只當(dāng)是輔助功課,把時間都用在政治、文選與寫作、教育學(xué)、語言學(xué)、心理學(xué)上,每日練字不過百數(shù),不能說用功。真正讓我對筆墨生出鄭重之心的,是那年往開封古街的京古齋。那是個尋常的周日午后,與蘭考、尉氏、虞城的幾位同學(xué)經(jīng)過書店街,被古色古香的鋪面吸引。推門進去,案上擺著的不是普通的毛邊,而是透著香氣的宣紙,墨汁也不一般的,而是一得閣牌的。柜臺里排著幾排鋒穎分明的善璉湖筆,書架上擺著的大家的碑帖拓片,顏體的雄渾端方、柳體的清健挺拔、歐體的剛勁險絕、趙體的圓潤秀逸、蘭亭序的行云流水。一字一句都透著穿越時光的古意。</p> <p class="ql-block"> 依稀記得96年翰苑碑林初建,學(xué)校組織義務(wù)幫助活動,我也有幸參與其中。那日碑林一座仿古亭下,幾位書法大家現(xiàn)場揮毫潑墨,只見他們提筆懸腕,腕力沉穩(wěn),筆鋒起落間,或行云流水,或蒼勁厚重,墨色在紙上暈染出萬千氣象,那股從容不迫的大師風(fēng)范,至今想來仍令人震撼。我站在一旁細(xì)致觀看,指尖也不自覺地跟著比劃,心里暗暗想著,原來筆墨之間,竟藏著這般驚人的風(fēng)骨。從那以后,每周都要往古齋跑幾趟,攢著零花錢買上一瓶一得閣墨汁,挑幾張心儀的宣紙,回宿舍里臨上幾頁。彼時坐在木凳上,腰桿挺得筆直,右手握筆指實掌虛,左手按紙沉穩(wěn),一筆一畫描摹著顏體的多寶塔,算是給師范學(xué)習(xí)的素簡日子,添了一抹溫潤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 初學(xué)書時,每年春節(jié)放寒假在村里,便成了我與筆墨打交道最熱鬧的時刻。左鄰右舍的鄰居,親戚家的長輩,都來尋我寫春聯(lián)。我搬張方桌在院里,攤開裁剪好的一張張紅紙,醮好墨汁,提筆揮毫。“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一冬無雪天藏玉,三春有雨地生金”“和順一門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一句句寫下去,紅紙墨字,在冬日的暖陽里格外鮮亮。寫得手酸臂麻,卻看著鄰里們看著春聯(lián)笑盈盈的模樣,心里也暖烘烘的,忙得不亦樂乎,倒也不覺得累。</p> <p class="ql-block"> 隨著印刷版春聯(lián)的紅火,與這筆墨的緣漸漸淺了,那時一班學(xué)生近百名,忙于教書,把書法就只是看作閑時的消遣,未曾堅持練習(xí)。臨帖多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也不曾鉆研筆法、章法,不過是憑著一時興致偶爾寫上幾筆。后來學(xué)校曾推薦我和高峰兩人,去縣里的書法比賽湊個熱鬧,終究是技不如人,沒獲過什么獎項。旁人或許覺得遺憾,我卻也沒放在心上。</p> <p class="ql-block"> 今年春節(jié)放假除了班級群與學(xué)生中考復(fù)習(xí),遇著興致來了,依舊會鋪紙?zhí)峁P,坐上片刻。只是瞧著身邊的學(xué)生,終日與智能屏幕相伴,尤其農(nóng)村學(xué)生鮮少有靜下心來臨一頁碑帖的,握筆的姿勢、坐姿不端正,寫出來的字更是潦草。我便想著,或許寫字從不是為了名聲,不過是借著筆墨,尋一份閑情,守一份安心。就像求學(xué)時在京古齋初見碑帖、看大家揮毫那般,只是單純地喜歡這墨韻,喜歡落筆時的清靜,這般純粹的興致,確乎能陪著平淡的日子,慢慢走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