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5年3月1日，我們一行52人在二驢子領隊天淇、泰哥、東北、水月的帶領下，挑戰(zhàn)寧波北侖太白山之虎頭嶺小環(huán)線?；㈩^嶺因其山形如猛虎下山而得名。它其實是一條蜿蜒曲折、起伏陡峻的森林防火道，由多個海拔200至500多米的小山頭組成。今天，我們穿梭于何俞、后山崗、虎頭嶺、玉皇山等山巒之中。這條徒步路線雖然只有11.6公里，爬升890米，但強度很大，要經(jīng)歷五上五下的考驗。而走這樣一條野路，能讓人更貼近自然的本真，感受到更原始更純粹的山野氣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剛過十二點，我們到了何俞村。沒想到天出奇的熱，溫度一下子飆到近30度。一條清澈的小溪橫在了我們的眼前，水面直視無礙，魚兒早就被我們嚇跑了，溪上留下一塊塊光溜溜的石頭。也不錯，一步一個，來點綴在溪中漫步的小悠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過了小溪，我們就正式踏入了大山的懷抱。一開始即是爬坡，這是一個需爬升400多米的大陡坡。烈日當頭，領隊水月帶著強驢阿豪等幾名年輕隊員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上了山坡，不一會兒就跑得沒影了。我為了跟上大部隊，只能一路快走跟上第二梯隊隊員們的步伐。在爬升了快200米之后，這幫年輕隊員勁健昂揚的生命力讓他們健步如飛。可坡越來越陡，由于我心里著急，加上步伐持續(xù)過快，我的腿肚子已明顯感覺有些異常，一緊一緊的，似乎隨時都會抽筋。我再也不敢快走了，只能慨嘆廉頗老矣！泰哥在陡坡上不斷地提醒隊員們注意重心朝前，于是我的腳步踩得穩(wěn)穩(wěn)的，心跳快了就歇一會，整個人也就支撐在兩根登山杖之間。我還不時地往小腿肚子上掐幾把，捶幾下。泰哥在我的小腿肚上噴了云南白藥，笑著告訴我說：“這是最簡單的一段坡?！笔聦嵰泊_實如此，苦逼的還在后面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爬升近400米，走過了一段很長的大陡坡，我們才來到了一段平緩的山脊線上。我的頭上、身上都冒出了汗，小腿的肌肉也更緊繃了，還好第一個坡頂?shù)搅?。然而看到前隊的水月、阿豪等隊員已經(jīng)在第二個山頭蜿蜒上行了，而我還在第一個山頭，想想也真是絕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后就是一段長長的下坡了，陡且滑。將近60度的坡度，加上石子混著沙土，如果踩不穩(wěn)會滾下去，沒有能減速的障礙物，想想我都會腿發(fā)抖。身后的幾名年輕隊員像一陣風似的向山下飄去了，我今天徹底被他們拉垮，只能側著身子走以增加摩擦力。這樣走，慢是慢了些，但多欣賞了一份山林野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沒有喘息，迎來第二個上坡，比第一個更陡了，還是那種比較松的土，踩上去總感覺踩不實。我只能跟著隊員們的腳步前進，這段應該有150米左右的爬升，中間休息了幾次，好不容易到頂?；赝幌?，剛剛爬上來的第二個坡根本就看不到底。在第二坡頂，我看著層層疊疊的山巒，我感受著大自然的唯美與崇高的瞬間，突然有了一種正如萬山圈子里的戰(zhàn)栗之感。雖然我汗流浹背，但用盡全力攀登峰頂?shù)男量?，在這一瞬間得到了補償。這就是大自然的偉大之處，輕易就可以讓走向它的人擁有幸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第二個坡了，很陡，我只能繼續(xù)側著身子，拽著樹枝下山。期間小飛翔滑了一跤，還好我擋了一下，不然他就頭朝下串出去了，真的危險。考慮到又得躲人，還得躲石頭，我就挪到坡道另一側下山了。后面人多也挺險的，我嘗試蹲著走，或四肢著地，慢慢挪下去，時不時還得提防后面上方滾落下的石頭以及時躲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個坡到底后緊接著就繼續(xù)上第三個坡。抬望眼，一道陡坡瞬間映入了我的眼簾。這個叫坡？應該叫崖吧，而且還是懸崖，有近70度的樣子。這塊大地之刃直插云霄，仿佛是巨獸的脊背峻峭威嚴。這是我最不想面對的野攀。我跟著張英澤、小飛翔、十三等四五名隊員，低著頭手扶凸出的石頭慢慢上行。他們身體的內(nèi)力暴旺，生命力鼓突。走起來就能感覺到他們腿上的肌肉漸漸地鼓突起來了，腳步特別有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太陽光越來越狂暴，當光熱如滾油潑澆到我身上時，真覺得爬虎頭嶺是在受虐，是在苦行。越往上爬坡越陡，不好，我進入了一段山石最擁擠的陡坡了。我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來，只能抓住邊上的樹干，強行把自己拽上去。每爬一段，我都要停下來喘氣，因為山路太過于崎嶇。由于用力過猛，我的右大腿抽筋了，膝蓋內(nèi)側的肌肉拼命地鼓脹著，拉扯著，異常難受。我趕緊停下來緩了緩。再說汗流不止，衣衫濕透，臉上都泛著鹽花。我趕緊吃了一包能量膠和兩片鹽丸以保持電解質平衡。這時，我發(fā)現(xiàn)同行的幾名隊員早已不見身影。我只能自己爬了，反正后面還有泰哥帶領的中隊和東北帶領的尾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繼續(xù)攀爬，那驚險的防火道依舊存在，一人可行的石塊路直接在山體上雕刻著，幾乎垂直的攀爬路，讓我不得不手腳并用，一步一停。忽然發(fā)現(xiàn)上面沒有樹枝可拉，盡是些枯草。我就把身子移到坡道的中間，右手抓住上面的大石塊，左手配合著用力支撐起身子，實在不行，就用膝蓋跪在某個凹處再支撐身子向上。有時心跳加速實在爬不動了，只能伏地絕望。停歇片刻，我又野攀向上，我覺得既累又害怕，得提防大小碎石掉下來，又擔心腳下踩不穩(wěn)，全程精神緊繃著，一小段一小段地往上挪，步步驚心。我又向右移動，靠著邊上樹叢，有樹就拽著樹干，還不停地找落腳點，小心地測試著踩的地方滑不滑。身處險境中，此時心靈和身體的跌跌撞撞成了虎頭嶺徒步路上永遠無法磨滅的記憶。我就這么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到了第三個坡頂。自踏上虎頭嶺防火道那一刻起，我便意識到，這里的風景遠非“沒有”可言，相反，它以一種質樸而壯麗的方式展現(xiàn)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向前望去，對面的第四個山頭上，防火道宛如長城般蜿蜒，不僅勾勒出一幅壯麗的畫卷，更激發(fā)了我對自然之美的無限敬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第三坡頂我走了一段山脊線，仿佛整個山川都在腳下鋪展開來。然而一看第三個下坡，還是那么長、那么陡，一眼望不到盡頭。一個人徒步我還是有些緊張的，干脆坐在坡頂歇歇腳等泰哥他們。不到一刻鐘，坡下突然傳來了說話聲，終于有人上來了。還真是“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我遠遠地就看到泰哥帶領著十多名隊員走上坡來。上坡時，他的兩只手撐在膝蓋上，走的路線是折尺形——先從坡道的一端起步，斜行向上，爬上一段后，就到了坡道的另一端，便轉過身子，反方向斜行，到一端再轉回來，一曲一折地向上登。這樣陡的坡，直上直下，膝蓋和小腿是受不住的。但路線曲折，就使路程加長。泰哥上來了，我看到了他背上的藍色垃圾袋，里面都是他一路撿拾的塑料瓶、包裝紙等垃圾。自然山野給予我們無限風光，在撫摸吹來的風，聆聽山野發(fā)出的每處聲響里，泰哥情不自禁地投入到凈山行動中。山間的“不塑之客”，讓越來越多的二驢子人愿意加入到了清潔山野的隊伍中。崎嶇難走的山路，青苔石頭夾縫里，山野垃圾總意外出現(xiàn)。青山流水永久遠，除了腳步聲、歡笑聲，什么也別留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長長的第三個下坡開始了。下坡道陡得像把梯子，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氣，上坡難，沒想到下坡也難。我用登山杖作著支撐，一步一滑地下行。我們的隊伍始終保持一定的間距，因為落石和滑落的危險時刻存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到第三坡底部見一泓潭水，我與先期到達的張英澤、飛翔、十三、Jeily等隊員又匯合了?？釤嵯牧岁爢T們大量的汗水，由于一路上沒有補充水源，水杯里的水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我舔盡了最后一滴水。泰哥帶來的反應堆可派上了大用場，順著巨石表面流淌出來的泉水，還算清澈。泰哥接上泉水直接架在反應堆上，不多時我和隊員們嘗到了爽口的白開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隊伍在這里進行分隊，還在后面的十幾名隊員由領隊東北帶領從水潭左邊的一條路跡不明的野路下山。我們十幾名隊員決定繼續(xù)跟著泰哥走完虎頭嶺小環(huán)線。挑戰(zhàn)第四個坡開始了，眼前的防火道仿佛一道道巨大的瀑布掛于山間，層層疊疊，一浪高過一浪，其磅礴氣勢讓人瞬間豁然開朗。走在第四個山坡上，飄來了一股清淡的香味，我看到了幾棵光禿禿的筆直大樹，枝頭上綻放著簇簇黃花，在灰暗的山林間顯得特別耀眼。這樣的景象，無疑是徒步途中最美的意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路過一個坑時，我腳上無力，一打滑，膝蓋撞了一下邊上的石頭，痛得我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感覺自己要崩潰了。只能慢慢行走了，泰哥也放慢了腳步，一直走走停停。想到要天黑之前趕到山下，我一邊為自己加油，一邊又忍痛趕路。一路爬升，我們穿梭在防火道上，這不是疾行，而是生生不息的邁進。天際漸漸開闊，我們爬上了第四個坡頂。疾風在耳旁掠過，我深深地喘著粗氣。耳朵有些瞬間耳鳴，看著遠處歡呼雀躍的人群卻聽不到聲音。坐在坡頂?shù)膸r石尖上我有種被大山托舉的感覺，我似乎坐在了“巨人”的肩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第四個坡時，沿途大大小小的巨石，昭示著千百萬年來大自然的造化，只是這一路仍須面對無休止的陡坡樹叢，無休止的巨石斷崖，無休止的碎石滑坡。我強打起精神繼續(xù)趕路，感覺腿沒那么酸痛了，或許是精神上的興奮壓制了身體上的不適，也可能是雙腿已經(jīng)麻木了。糟糕的是還要經(jīng)過幾個大滑坡，從上往下走只要腳一踩滑，就會滾落下去。與我同行的Jeily突然大腿和小腿肚都抽筋了，一下子痛得不能行走了。Jeily告訴我他出了好多汗、喝完了所帶的七瓶水，我意識到他可能是體內(nèi)鹽分流失過多而導致抽筋。于是，我拿出鹽丸給他吃下，并把竟有的一小瓶水分了他一半。這時，天色也更暗了，更增添了幾分恐怖的氣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好不容易下了第四個坡，滿以為可以下山了。泰哥說還有最后一個坡，鼓勵著大家再堅持一下。這時，Jeily的心態(tài)徹底崩了，眼神里滿是絕望與不甘。他懊惱地抱怨是被二驢子騙進來虐的，本該是快樂的周末有氧運動，怎么到了我這里就變成找罪受了呢。天暗得很快，泰哥和我一同把Jeily拉了起來，他只能忍著痛，一瘸一拐地走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下來就是爬升最大的第五個坡，近450米爬升的絕望坡。不過一開始沒那么陡了，能望到一個小山頭，結果好不容易到了這個山頭，發(fā)現(xiàn)還有下一個。然后又能望到下一個小山頭，結果好不容易到了這個山頭，發(fā)現(xiàn)還有下一個，就這么重復幾次。接著中間又是一段更陡的，和第三個坡有點像，但稍微好一點點，Jeily好像恢復了，不一會兒，我不見他的蹤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兩三方斜斜的太陽照射在坡道上，太陽有腳，輕輕悄悄地挪移著，我也茫然地跟著挪移。第五坡對我來說很還是痛苦，每邁出一步，疼痛就會從腳掌蔓延到髖部，我完全不能連續(xù)邁步，因為一旦走起來，就沒力氣站住，像剎車失靈，只能眼睜睜地撞向障礙物了。就這樣我一步一步緩慢移動，一個正常人采用了不正常的方式行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色完全暗下來，我和四名女隊員走在一起，五人只有三個頭燈。頭燈是黑夜的克星，是夜行者最稱心如意的寶物。四野之中，群山如幕，曠野如海，山道邊樹木與灌木疏影橫斜，動靜有致，遠近適宜，這是夜晚之神最為得意的水墨畫。偶爾有風吹來，樹葉嘩嘩作響，再加上眠鳥清啼，這樣一種境界，簡直就是天籟。在微弱的星光下，我們順著頭燈指引的方向行走著。我又一次跌倒在地，就干脆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水早就喝光了。周圍是黑漆漆的一片，不時有不明小動物的叫聲傳來，讓我趕到頭皮發(fā)麻。到了一個山頭之后還有一段爬升，總之心態(tài)已經(jīng)麻了，只能哼哧憋肚的上了。最后到了一段爬升路，還是純粹的爬升，不過坡度緩了很多。抵達山頂時已是六點半了，一座大鐵塔矗立在眼前，黑黢黢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后一個下坡也很陡，只是天色暗感覺不出來。幸好有頭燈，夜再黑，也能行走。正在行走間，月光從背后升起，在山頂上，把浮在大地的黑暗驅散。下坡沒多少，又上了一個幾十米的亂石坡。我的前腳掌由于頻繁地上山下坡受力，現(xiàn)在感覺行走時很磨前腳掌；還有大拇腳趾，有點起泡的感覺。這時，只有我和兩位女隊員走在一起，轉過一道又一道的彎，迎接我們的還是沒有盡頭的下坡路，終點總讓我望眼欲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前面遇到了一個碎石滑坡，雖然沒有那么危險，但也是暗藏殺機。借著頭燈的光亮，我尋找著路徑，在黑暗中我們又迷失了方向。我和兩名女隊員順著亂石往下摸索了一陣，直到發(fā)現(xiàn)有積水才感覺不對勁，重新爬了上去。仔細觀察后，才在亂石堆里找到了正確的路徑。過了這段險要地段后，我們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繼續(xù)往下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將近七點，我們總算下了第五個坡，都不知道我們是怎么熬過來的。走在盤山公路上，我回望著黑壓壓的大山，不敢相信我們就是從里面走出來的。要完整地走完虎頭嶺并不容易，五上五下，起起伏伏，坡度極大，剛翻過一個坡，又有一個坡，明明就在前方，卻先爬下去再爬上來。山里藏了很多“好漢坡”和“絕望坡”，這些坡要么激勵我，要么打擊我，但都累我。我跟著時間往前走，我可以一萬次氣餒，也能夠一萬次繼續(xù)。我無法從攀爬中提煉意義，或許行動本身就是意義所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上七點半，我和兩名女隊員終于回到了何俞村，村口古槐枝葉間漏下細碎星光，宛如點點希望。這場翻越虎頭嶺的環(huán)形朝圣，用11.6公里的山徑丈量出心靈成長的足跡。我恍然領悟：生活中的所有“拓疆”，并非僅僅是走遍千山萬水，貼近自然的本真，而是將心靈的邊界，向著自由、向著艱難無限延展，讓生命綻放出最璀璨的光彩。</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