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因著父親新逝,拜年的事宜耽擱下來。母親說家有白事,不好在大新年里去走親戚,正好我們也樂得清閑,省卻無限麻煩。即便往年,我也很少走親訪友,有人相邀,也推辭不出。</p><p class="ql-block"> 許多近親,因我的懶怠,逐漸疏離。宅家的生活方式自然是常態(tài),心態(tài)已經隨著年齡一起變老。</p><p class="ql-block"> 其實,歲月是忽然間晚去的么?心態(tài)是一朝一夕間變老的么?宅家的方式是我的本來的喜好么?好像并不是如此。</p> <p class="ql-block"> 曾經的我本不如此。</p><p class="ql-block"> 至少在二十歲以前,我過年期間的一大愛好是走親訪友,不辭辛苦,跑很遠的路去拜年。跟著父親母親,走過許多不知隔了幾道彎的親戚。喜歡出門前準備各種雖然廉價卻滿是情誼的禮品。</p><p class="ql-block"> 記得那年在舅家,那邊許多房本家,母親需要一一拜訪。晚間我們在微弱燈光下,舅舅一家和我們,用秤一斤一斤稱量著散裝紅糖,一包一包用報紙包裝,用一根一根麻繩捆系。然后擺滿桌子,一家一家規(guī)整。期間云表姐說哪家哪家人忒小氣,一斤紅糖有四兩報紙。我們也把別家?guī)淼陌菽甓Y包拆開來看,發(fā)現有人帶來的羊角酥糖已經快要化了,不免說道幾句。</p><p class="ql-block"> 第二日,一行人拎著紅糖包裹往本家大莊子上去。一天時間里,散禮品像趕場的,一陣風去,把禮包一放,磕幾個瓜子,吃幾粒花生,喝幾口熱茶,又一陣風撤離。就對那樣的奔走之樂,感到無限滿足。</p><p class="ql-block"> 其實我是愛熱鬧的。那些年正年少青春,是跳脫的年紀,愛湊熱鬧也在情理之中。</p><p class="ql-block"> 時至今日,我已經走向另一個極端,</p><p class="ql-block"> 歲月忽已晚。</p> <p class="ql-block"> 近十年的我,開始崇尚極簡主義。</p><p class="ql-block"> 但那些年我是熱衷出游的,無論是集體出動,還是幾家結伴,亦或是單打獨斗。出游之前許多天,整天購買用品,整理行李。小箱子裝起來又拿出,再裝起來,反反復復,準備的期待,帶著甜蜜。</p><p class="ql-block"> 二十年前,我和家人曾經闖蕩三亞,什么攻略都不曾做過,什么注意事項都不懂,什么防范心理都不具備,沒有微信微博沒有智能手機,那會兒我們膽大包天,一架傻瓜相機,帶著兩個傻瓜青年,敢往中國最南端,天之涯海之角。</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們又萬分慶幸。在那趟漫長達二十小時的綠皮火車上,遇著一個文藝青年,他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健談風趣,他提醒我們坐輪渡過瓊州海峽,一定要記得自己的車牌號,不然行李證件被帶走,哭都沒地方去。后來在那個黑漆漆的夜間下了輪渡,果然如他所說,幾百輛車一一行駛而過,我們一輛一輛看著車牌號碼,終于等待自己的車。</p><p class="ql-block"> 那趟三亞之旅很是松快,如今想來還是唏噓不已。那時我的心與世界同在。</p><p class="ql-block"> 也曾結伴自駕煙花三月下揚州,還有太湖賞櫻,西湖泛舟,烏鎮(zhèn)漫游,也曾隨著集體游覽各處名山大川。</p><p class="ql-block"> 如今,對出游很難提起興致。世界對我的吸引力微乎其微,排斥一切外在活動,從社牛變社恐。</p><p class="ql-block"> 陸游的衷情“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洲?!倍胰缃?,則是“心在方寸之間,身老方寸之間?!?lt;/p> <p class="ql-block"> 從那之后十年以來,幾乎處于與世隔絕的地步了。像個冬眠之物,驚蟄的雷響轟不動塵封的心,余生做個老僧最為合適。</p><p class="ql-block"> 起先新春拜年母親還招呼我,她們去哪家走動,問我是否同行,幾次三番我是拒絕,再后來她也不再詢問,而我,就這樣逐漸有種脫離社會的感覺。</p><p class="ql-block"> 歲月忽已晚。</p><p class="ql-block"> 昨日母親說要去舅家看看,去年舅舅與他的本家鬧了矛盾,本家五個兄弟一齊上陣,舅舅這房除了母親就他自己,很是勢單力薄,人家有種“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的抱團感,那時候忽然明白兄弟姐妹的意義來。</p><p class="ql-block"> 新春看著十五已過,想來晦氣已經消散殆盡,大哥說我們都去舅家拜年,給莊子上本家瞧一瞧,舅舅也是后面有人(當然這是句玩笑話)。我想,我確實需要走動走動,不能再偏居一隅,最后成了孤家寡人。</p><p class="ql-block"> 驅車到舅家門口,簡直不敢相認。大片金黃菜花遮住門面,讓我誤以為這是進入某個景區(qū)呢。絢爛黃花中間一道T形水泥路寬敞整潔,泊車正合適。</p><p class="ql-block"> 云表姐一早被舅母薅來幫忙下廚,我們一行十幾人,浩蕩而來,舅母在門口歡迎,合不攏嘴。豐盛的午餐彰顯主家的熱情,殷情的問候表明這段關系并未遠去,席間舅母喝上了頭她說自己內心高興,我的眼前浮現起三十多年的畫面,那時的餐桌沒有這樣多的杯碟,那時人的面孔也沒有如此的滄桑,歲月悄悄流逝,而情感,卻如同醇香的酒,經久不散。</p> <p class="ql-block"> 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我應該走出方寸之間,回到曾經的天地中去。</p><p class="ql-block"> 臨別前,對著各位親人,鄭重叮囑:</p><p class="ql-block"> 余生多珍重,努力加餐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