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這一生,若用一句話總結,便是:從山野間走來,一路見天地,見眾生,最終見了自己。</p><p class="ql-block">我的故事,始于鄉(xiāng)野。童年記憶里,沒有精致的玩具,只有漫山遍野的勞作。我上過山,在荊棘叢中撿拾干枯的柴火,也曾在清明時分,用指尖掐下最嫩的茶芽;我在酉州撿過茶,換些微薄的貼補,也提著小筐,在塵土里搜尋被人遺落的廢鐵。最難忘的,是做童帽的夜晚,煤油燈下,母親教我穿針引線,一針一線縫補著艱難的日子。那是我人生的第一堂課:人,要靠雙手活下去。</p><p class="ql-block">可我心里,始終有一團火。我渴望讀書,渴望知道山外面的世界。后來,我考上了衛(wèi)校,從此與醫(yī)學結緣。我開過十幾年的診所,小小的診室里,我見過發(fā)燒啼哭的孩童,也安慰過孤獨終老的病人。再后來,我進了醫(yī)院,幾十年如一日,在消毒水的氣味里,迎接新生,也送別故人。醫(yī)學于我,不只是技術,更是對人世間悲歡的見證。</p><p class="ql-block">但我的腳,從未停下。我從村里走到鎮(zhèn)上,從縣城走到省城。最后,我在長沙停了下來,一住就是十五年。這十五年里,我把長沙的大街小巷都走遍了,知道哪條巷子里的米粉最香,哪個老街背后藏著一座古寺。</p><p class="ql-block">我太愛走了。年輕時,背上行囊,把全國走了個遍。后來走得更遠,看過了國外的山川與湖泊,心里卻總裝著家鄉(xiāng)的月亮。我對地理癡迷,喜歡研究地圖上的每一條河流;我也仰望星空,癡迷于金木水火土的運行。歷史書是我的枕邊書,我總在想,我走過的某條路,千百年前,可曾有古人踏過?</p><p class="ql-block">十五年前,我去了養(yǎng)老院做醫(yī)生。面對那些衰老的面孔,我忽然覺得,自己的一生也被映照出來。我用三十年的醫(yī)學技術照顧他們的身體,用三十年的攝影愛好為他們留住最后的笑容。后來,我又進入湘雅二醫(yī)院、省婦幼醫(yī)院,在高干病室、手術室、重癥監(jiān)護室各個科室都留下過足跡。每一條走廊,每一張病床,都見證過我的忙碌與沉思。而我自己,也開始拿起筆,寫下這些年的故事。</p><p class="ql-block">如今,我是“文緣天地”文學群的群主。我們這群人,因為文字而結緣,在群里分享詩詞,也分享菜譜。我喜歡做生意時的你來我往,也喜歡文學里的沉靜思索。有人問我,你到底是醫(yī)生,是攝影師,是旅行家,還是生意人?</p><p class="ql-block">我想了想,笑了。</p><p class="ql-block">我只是一個從山上下來的孩子,一生好奇,一生好學,一生好走。我見過太多的人,做過太多的事,走過太多的路。若說此生所幸,便是從未辜負這廣闊的世界,也從未忘記來時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