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梅花開，招蜂引客來

信和居

作者：信和居（美篇號：79210941） 前幾天去趵突泉賞花，梅花正開得濃烈，粉的、白的，一樹樹低低地燃著，像誰悄悄把春意攥在掌心，又輕輕抖落下來。可那時步子太急，只匆匆一瞥，心卻落下了——回家后滿腦子都是那低頭含香的一簇簇，枝不爭高，花不搶眼，卻偏偏叫人惦記得緊。昨天特意再赴，果然東門南側(cè)、萬竹園里，梅花正盛，枝條不高，卻密密匝匝捧出滿頭花，一串一串，一簇一簇，花心一律朝下，不似垂首，倒像含笑斂眉，靜候春風(fēng)來吻。走近了，暗香浮動，甜中帶清，蜜蜂早已搶先一步，在花間穿梭不歇，嗡嗡聲里，是春在低語。游人也多，舉著手機、相機，踮腳、俯身、側(cè)身，只為框住那一樹紅粉、一縷幽香、一只微小卻忙碌的翅膀。 有一顆樹干上掛著一塊木牌，字跡溫厚：“梅花，薔薇科梅屬。落葉小喬木。花呈淡粉紅、紅或白，有芳香。早春先葉而開……落款：天下第一泉?！蔽荫v足讀完，忽然覺得這牌子不單是科普，倒像一位老園丁輕聲介紹自家孩子——不夸其高，不炫其艷，只說它耐寒、守時、有香、懂時節(jié)。它不爭春先，卻把春悄悄扛在肩上；它不靠葉襯，卻用一身清骨，把早春撐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梅花枝條皮色蒼而柔，花就開在去年的老枝上，沒葉，沒遮攔，一朵挨一朵，密得讓人心軟。三月的風(fēng)還帶涼意，可花不怕，只管開，粉得透亮，瓣瓣舒展，像攢了一冬的話，終于輕輕說出口。 湊近細看，一朵花里，五片花瓣圓潤舒展，薄如綃紗，陽光一照，竟透出淡青的脈絡(luò)；中間金黃花蕊纖細挺立，不卑不亢，仿佛在說：美，不必喧嘩；香，自有回響。 重瓣的更妙，層層疊疊，如少女裙裾旋開，粉瓣輕盈，蕊心微露，風(fēng)一吹，整枝都像在輕輕呼吸。 陽光斜斜灑下，粉瓣便浮起一層柔光，嫩黃花蕊在光里微微發(fā)亮，真像春神路過時，指尖不經(jīng)意沾了胭脂，隨手一彈，便落成滿樹清歡。 花色以粉為主，從淺櫻到深緋，濃淡相宜，不搶不躁。偶有白梅穿插其間，素凈如雪，卻并不冷清，反襯得粉的更暖、香的更柔。 白梅開得靜，花瓣薄而潤，捧著一簇金蕊，像捧著一小盞不滅的燈。枝干粗糲，花卻柔得能滴出水來——剛與柔，在一樹上和解了。 一朵白梅斜倚老枝，陽光從側(cè)邊漫過來，把花瓣照得近乎透明，花蕊金得耀眼，而枝干黝黑皸裂，仿佛歲月與春光，在此悄然握手。 有的花全然盛放，落落大方，像小喇叭朝天吹著春訊；有的半開微斂，似紅蝶停駐枝頭，翅膀未展，卻已有了飛的念頭。 花苞最是動人——鼓鼓囊囊，粉里透紅，裹著未拆封的春，緊閉卻飽滿，像攥緊的小拳頭，只等一聲風(fēng)來，就松開，就綻放。 初綻的花，只舒展兩三片，怯怯的，羞羞的，像小姑娘剛掀開簾子，探出半張臉，欲言又止，卻已把整個春天，悄悄望進眼里。 花苞都生在枝腋，緊貼枝條，幾乎無梗，仿佛花是枝長出來的念頭，不是掛上去的裝飾。這“貼枝而生”的倔強，讓寒風(fēng)難撼，也讓花香更沉、更近、更真。 香氣是“暗香”，不撲鼻，不張揚，你得俯身、屏息、再靠近一點——忽然就撞見了：清甜微蜜，似有若無，像一句沒說出口的問候，卻早已落進心里。 蜜蜂最懂這香。它停在蕊上，絨毛沾滿金粉，翅膀輕顫，忙得認真又歡喜。它不挑花，不擇枝，只認準那一縷清甜，便一頭扎進春的腹地。 花心朝下，并非低頭，而是謙遜地把香、把蜜、把整個春天，輕輕捧向大地，捧向蜂，捧向每一個駐足的人。 花心朝下，不是認輸，是俯身擁抱這個春天；它開給蜜蜂，也開給游人，從“孤高自賞”，到“與人同樂”，原來只需一場三月的風(fēng)，一次俯身的凝望。 一枝之上，常有數(shù)朵并開，或簇生，或錯落，遠看如云錦垂落，近看是生命在枝頭，挨著、擠著、笑著，把春意攢成一團一團的暖。 梅是四君子之首，是歲寒三友之一，五瓣還喻著五?！晌艺驹跇湎?，只覺得它不講大道理，只靜靜開著，招蜂，引客，把三月的風(fēng)，釀成蜜，把游人的笑，映成影。 三月的梅，已是“懸崖百丈冰”后的余韻，卻毫無倦意。它不爭初春的頭彩，也不戀盛時的喧鬧，只把最后一樹花，開得從容、開得飽滿、開得香如故——仿佛在說：退場，也可以是盛大的謝幕。 粉梅映著青瓦飛檐，花枝斜斜探過朱紅廊柱，古意與春色不爭不搶，卻彼此成全——老建筑因花而活，花因老墻而雅，一靜一動，皆是春的落款。 紅燈籠還高懸未摘，粉梅花已綴滿枝頭，年味未散，春意已濃。燈籠暖，梅花清，一暖一清之間，是中國人最熟悉的過渡：從守歲到迎春，從靜待到奔赴。 樹下人影不斷，有老人慢慢舉起手機，有孩子踮腳去夠低垂的枝，有姑娘轉(zhuǎn)身請人幫忙拍照……梅花不言，卻把每個人的春天，都悄悄收進自己的香里。 三月趵突泉的梅花，以其多樣的色彩、清幽持久的香氣、與泉水古建交融的古典意境，以及在微寒中綻放的堅韌姿態(tài)，共同構(gòu)成了泉城早春一幅充滿詩情畫意的生動圖景。正是：莫道春深鐵骨藏，花開依舊領(lǐng)群芳。曾凌冰雪寒中艷，今送和風(fēng)雨后香。俯首不爭桃李色，安心甘守水云鄉(xiāng)。清泉照影蜂為伴，一樹殷紅對夕陽。 本文照片于2026年3月8日拍攝于趵突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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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