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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桃花

戰(zhàn)哥

<p class="ql-block">燕趙春遲，保定府的風(fēng)剛過太行，便拂醒了城隅桃林。不似江南桃色的秾艷，這里的桃花，總帶著三分古意，七分素雅，開得從容，落得淡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晨露未晞時(shí)入園，枝椏尚帶寒色，花卻已次第綴滿。最喜那單瓣白桃，五片花瓣薄如蟬翼，脈紋清晰，似宣紙上淡墨點(diǎn)染的暈痕；近旁的粉桃，色作淺脂，不似胭脂堆雪，倒像仕女曉妝時(shí)，不慎拂落的一點(diǎn)輕霞，沾在枝頭，便成了春景?；ü嵌鋱A潤如珠，半開者似斂眉的書生，將綻未綻，藏著滿腹詩書；盛開的，蕊作鵝黃，細(xì)若金絲，在風(fēng)里輕輕顫動(dòng)，卻不張揚(yáng)。</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此時(shí)尚無蜂蝶喧鬧，只有風(fēng)過林梢，帶著漕河的濕潤，拂得花枝微顫?；ò晟系穆吨闈L落，砸在青石上，碎成幾縷清涼。香氣亦是淡的，不似梅之清冽，不似蘭之幽遠(yuǎn)，只是一縷清甜，若有若無，繞在鼻尖，像老茶客杯里浮起的茉莉香，淺嘗輒止，余味綿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桃林深處，有老榆傍石而立，樹影斑駁間，見一方石桌，擺著粗陶茶盞。拾幾瓣落英投入盞中，沸水沖下，花瓣舒展，湯色微粉，飲之，竟有歲月的溫潤。想起《詩經(jīng)》里“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原以為“灼灼”是艷色，今日方知，那是素色里的生機(jī)，是不施粉黛的明媚，是人間煙火里的清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燕趙自古多慷慨悲歌，而這桃林，卻藏著別樣的溫婉。它不與牡丹爭(zhēng)雍容，不與玫瑰斗鋒芒，就像保定的蓮池書院，歷經(jīng)百年，依舊以清雅立世。桃花開在村頭巷尾，開在書院墻隅，開在尋常人家的院角，與晨炊相融，與書聲相伴，把陽春三月，釀成了最樸素的美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日中，游人漸至，卻無喧嘩。孩童輕扯花枝，被長輩輕聲制止，便蹲在地上，拾撿落瓣，拼成小小的春字。老者拄杖而立，望著滿樹素花，眉眼柔和，許是想起了年少時(shí)，折花贈(zèng)友的時(shí)光。桃花不語，只管在枝頭盛放，它不問人間悲喜，不戀塵世繁華，開時(shí)盡興，落時(shí)從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風(fēng)又起，落英繽紛?；ò觑h在河水面，隨波而去，像載著古蓮池的墨香，流向遠(yuǎn)方；落在青石板上，鋪成一地溫柔，踩上去，綿軟無聲。想起崔護(hù)的“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年年歲歲，桃花依舊，而人間的相逢與別離，都成了這素色春景里的注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暮時(shí)離園，夕陽將桃林染成金紅，素花竟也添了幾分暖意?；厥淄?，枝椏橫斜，花影婆娑，像一幅水墨淡彩的古畫，定格在燕趙大地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原來素雅，不是淡而無味，而是洗盡鉛華后的本真；桃花的美，不在艷色，而在那一份不驕不媚的風(fēng)骨，那一份與人間煙火相融的溫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今年春，不必遠(yuǎn)尋江南，保定城隅的素桃，便足以慰風(fēng)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