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風是從湖面先醒的,雖還有春寒料峭。</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池面的水漾著碎金似的光,把岸邊的柳絲、高樹的影,還有遠處樓宇的輪廓,都揉成一汪晃蕩的綠。垂柳先接了春的信,枝條從枯褐里浸出嫩黃,垂下來,像誰把一整個冬天的念想都紡成了絲,在風里輕輕晃。“二月春風似剪刀”,原來不是比喻——是風真的握著無形的刃,細細裁著柳芽,裁著冰裂,裁著藏在枝椏里的花苞,把料峭的寒一點點剪碎,換成暖。</p> <p class="ql-block">沿著湖岸走,老人牽著孩子的手,在欄桿邊看水里的魚;年輕的情侶舉著手機,把花和藍天框進鏡頭;垂柳的絲絳垂到水面,驚起一圈圈漣漪。陽光暖得人發(fā)懶,連風都慢下來,裹著花香,裹著柳的新綠,裹著人間細碎的聲響,漫過肩頭,漫過發(fā)梢。</p> <p class="ql-block">忽然就想起那句“春風又綠江南岸”。原來“綠”從來不是一個結果,是一個過程——是柳芽從枝上冒出來,是花苞從褐里綻出來,是風從冷里暖起來,是人心從沉里醒過來。只是這綠太急,太盛,像一把剪刀,裁出了春的模樣,也裁走了手里的時光。</p> <p class="ql-block">轉過街角,忽然撞進一片氤氳的粉。是美人梅開了。</p> <p class="ql-block">枝椏還瘦著,葉芽還沒醒,粉紫的花卻先擠滿了枝頭。一朵挨著一朵,一簇推著一簇,像把揉碎的朝霞鋪在褐紅的枝上,風一吹就簌簌落,落在肩頭,落在路過人的衣角?;ò瓯〉猛腹猓ㄈ锢锊刂毸榈狞S,湊近了聞,有淡得幾乎抓不住的香,混著泥土的潮氣,是春天最誠實的味道。年年都見它開,年年都覺得新鮮——好像去年的花,是為了今年才攢著勁兒,在某個夜里忽然就醒了,把一整個冬天的沉默,都釀成了滿枝的溫柔。</p> <p class="ql-block">美人梅年年都開,柳絲年年都綠,風還是二月的風,只是站在風里的人,又老了一歲。</p> <p class="ql-block">可風不管這些。它只管裁柳,只管催花,只管把新綠鋪向更遠的岸?;ㄒ膊还苓@些,只管開,只管落,只管把今年的粉,染得比去年更濃。人又何必管呢?就像這春風,年年都來,年年都把舊枝裁成新綠;就像這美人梅,年年都謝,年年都把舊夢開成新花。一歲老去的是年齡,長出來的,是看風景的眼睛,是接住春風的掌心,是在年年相似里,認出不一樣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風又起了,柳絲晃,花瓣落。我站在二月的春風里,看著滿樹的粉,看著滿池的綠,春從來不是輪回,是新生——是花謝了又開,是柳枯了又綠,是我們在老去的路上,依然能為一朵花駐足,為一陣風心動。</p> <p class="ql-block">這就夠了。</p> <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9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