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俄羅斯——伊爾庫茨克（利鎮(zhèn)冰雕/汽墊船暢游貝加爾湖）2026?2?27落筆</p><p class="ql-block"> 我們住在利鎮(zhèn)山溝溝里的小木屋，萬籟俱寂的夜晚，睡得真香。拉開窗簾，小鎮(zhèn)的木屋都覆著白雪，炊煙筆直地升向鈷藍(lán)色的天空。遠(yuǎn)處的山巒如未睡醒的巨獸，披著銀白的皮毛仍在酣然大睡。</p> <p class="ql-block"> 待我們吃過早飯，走出山溝溝時，太陽剛從山后升起不久，光線貼著冰面斜斜地鋪展開來，把貝加爾湖這個冰雪世界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我站在湖岸的路邊望向冰面，其開闊得讓人心慌。那種遼闊不是草原的一望無際，而是帶著深度的那種——我知道，五米、十米、一百米……這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淡水湖，儲存著全球五分之一的淡水資源。</p><p class="ql-block"> 收回視線，已有早起的游客在冰面上走動，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正在上演一場巨人皮影大戲，令人迫不及待，也想走進冰湖參與其中。</p><p class="ql-block"> 走下湖岸時，景象卻有點超乎想象。被稱作“鉆石沙灘”的岸邊竟這般不堪——不知從哪飛來的巨大冰塊沿岸堆得亂七八糟，且個個呲牙咧嘴，看上去甚是恐怖。但細(xì)看還真像砧石礦場，特別是每塊冰上飄出的那一抹藍(lán)，十分醉人。</p><p class="ql-block"> 我怯怯地繞過這些巨大的冰塊，終于踏上貝加爾湖的冰面。正為此興奮時，腳下傳來一聲脆響，像踩碎了玻璃，竟讓我有點驚慌。待看向冰層，發(fā)現(xiàn)它是那般穩(wěn)固厚實，又恢復(fù)了心緒。</p> <p class="ql-block"> 自然要俯身細(xì)心觀察，發(fā)現(xiàn)這幽藍(lán)的貝加爾湖冰層竟也遍體裂痕。且可斷定，裂痕的深度便是冰層的厚度；裂痕深淺不一，正說明冰層厚度并不均勻——這源于昨天在冰層下看到的現(xiàn)象所產(chǎn)生的理性認(rèn)識。若持正念看這些橫七豎八的裂痕，它們很像是一些帶狀鐵皮做成的工藝品，再被凍在冰層里似的。依著想象，竟也有一種獨特的美感。從科學(xué)角度分析，這些裂痕讓冰塊間有了間隙，構(gòu)成了整個冰層的結(jié)構(gòu)框架，這種結(jié)構(gòu)力更能增強冰層的堅固程度。故放心滑踩，不會有任何風(fēng)險，看那遠(yuǎn)處開進來的卡車更能說明一切。</p> <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我抬起頭，看到遠(yuǎn)方岸邊的冰面上仿佛有冰雕在展出，亮晶晶一大片，便上岸前往。走了近兩公里才來到跟前，一看是冰雕公園，且是免費觀看，還真是美事一樁。</p><p class="ql-block"> 我小心翼翼地走進公園。冰雕展在這塊特別平整的冰面上，藝術(shù)家們從湖中取冰，故冰塊自然帶著貝加爾湖那特有的藍(lán)。有貝加爾海豹的憨態(tài)可掬，有被稱為“黑毛子”（中亞族裔）的本地俄羅斯人的形象。這頭高大的北極熊據(jù)說是與真熊同比例的作品，坐著竟都比我高出不少?？催@張照片，盡管臉已凍傷卻仍興趣盎然。</p> <p class="ql-block"> 當(dāng)走到這匹破冰而出的駿馬跟前，我徹底被震撼到了。你看它從冰層中沖躍而來，前蹄高揚，肌肉的紋理在透明的冰中栩栩如生。陽光穿透馬的身體，在地上投下淡藍(lán)色的光影。馬的前半身已沖破冰層，仿佛正經(jīng)歷一場永恒的掙脫。冰的晶瑩與馬的靈動，天氣的寒冷與馬匹的力量，在那一刻完美交融。我在它面前站了很久很久，想到今年剛好是馬年，這匹沖破冰層的冰馬不正有著新年最好的寓意嗎——沖破束縛，勇往直前，馬到成功。</p> <p class="ql-block"> 一位當(dāng)?shù)乩先艘苍谟^賞，見我如此癡迷，用生硬的漢語說：“我們布里亞特人相信，冬天湖面下住著神馬，等到春天冰裂時，它會馱著植物的種子沖破冰層，送給人間豐收的希望。”我很是吃驚，驚的不是他說了什么，而是他會講漢語。我友好地跟他打招呼，并夸他漢語講得真好。然后又圍著冰馬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馬的眼中，似乎裝著整個貝加爾湖的冬天。</p> <p class="ql-block"> 觀賞冰雕用了一個多小時，耗費的體力不亞于在地面上行走數(shù)小時。冰面上跟涂了油似的滑，你挪的每一步都要特別小心，一旦滑倒，這老胳膊老腿的，后果不堪設(shè)想啊。其耗費的不單單是氣力，還有心力——毫不夸張地講，每個細(xì)胞都要參與進來，才能確保萬無一失。走上岸，我已是精疲力竭，臉頰腳趾凍得發(fā)麻，后背卻是汗水淋漓。方才早餐吃得飽飽的肚子竟也饑腸轆轆，拿出包里自帶的餅干，狼吞虎咽了大半包才緩過勁來。這讓我聯(lián)想起手機導(dǎo)航時為什么更費電的原因——全神貫注時耗費的是內(nèi)力。</p> <p class="ql-block"> 來到貝加爾湖，乘氣墊船也是必須體驗的項目。由于語言不通，找船確實是一件難事。我們東問西問，就是找不到能拉我們?nèi)ズ牡臍鈮|船。就在這時，一個俄羅斯小伙從身后走來，好像發(fā)現(xiàn)我們遇見了什么難事，用漢語問我們有什么要幫忙的嗎？他普通話說得非常標(biāo)準(zhǔn)。我們說想乘坐氣墊船體驗一下。他走進旁邊的小店，跟老板嘰咕了兩句，老板一個電話，不一會兒司機便走了過來。我問小伙漢語為什么講得這么好？他說，他在中國待過十多年時間。怪不得能感覺到跟我們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p><p class="ql-block"> 駕駛員是個滿臉胡須的俄羅斯?jié)h子。他咧嘴一笑，發(fā)動引擎，氣墊船便輕飄飄地浮了起來。船底充氣裙邊鼓起，我們像坐在一只巨大的充氣玩具上，開始在冰面滑行。</p><p class="ql-block"> 我拉開窗玻璃想感受一下速度，風(fēng)像刀子割在臉上——但有誰又會在乎呢？速度越來越快，我發(fā)現(xiàn)它行進的方向跟船頭的方向并不一致：船頭滑來滑去，但船的重心應(yīng)該是一直向著要去的方向。有時經(jīng)過冰面凸起處，船身輕輕躍起，又平穩(wěn)落下。那種顛簸與車輛、輪船和飛機均大不一樣，是一種非常舒服的晃動，很是享受。十多分鐘，船停在了安加拉河的入口處。下到冰面向前看去，冰面的盡頭是源源不斷流入安加拉河的湖水，水蒸氣騰騰而起，迷漫了整個山谷。</p> <p class="ql-block"> 上船后，我問司機氣墊船能在水里航行嗎？他說氣墊船本身就是為水而生的交通工具，當(dāng)然可以——但我們并沒有水上體驗的安排（因安全原因），否則可闖進霧里，感受一下安加拉河源頭的勃勃生機。</p><p class="ql-block"> 船繼續(xù)前行，一座巨大的黑影出現(xiàn)在前方。船停到跟前才看清是一堆廢棄的大輪船，被凍在冰層中。銹跡斑斑的船身傾斜著，部分嵌入冰面，部分裸露在外。駕駛艙的玻璃早已破碎，像空洞的眼眶望著天空。我走近撫摸船身的鐵板，冰冷刺骨。這船在這里廢棄了多久？一年？十年？還是更久？它經(jīng)歷了怎樣的風(fēng)暴，最終被貝加爾湖所收留？輪船旁邊的巨大冰墜，像是從船體上流下的眼淚被凍結(jié)而成，似乎是在訴說著它一生的苦樂和被滯留在這里的無奈。</p> <p class="ql-block"> 大約二十多分鐘后，我們來到湖的腹地。船熄火停下，四周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我小心翼翼地走下船，踏上這片陌生的冰面。</p><p class="ql-block"> 這里的冰與岸邊完全不同。它更為潔凈，帶著那種通透的藍(lán)，像一塊巨大的海藍(lán)寶石鋪向天際。冰面上布滿裂紋，縱橫交錯，宛如大地的掌紋。我蹲下來，透過冰層向下望——那些裂紋深深淺淺，最深的似乎通向另一個世界。陽光灑在冰層上，給人一種特別夢幻的感覺。</p> <p class="ql-block"> 最奇妙的是冰中的氣泡。一串串，一團團，像無數(shù)珍珠被凍結(jié)在時間膠囊里。那是湖底植物釋放的甲烷，在上升過程中被瞬間冰封。有的氣泡垂直上升，形成冰柱般的軌跡；有的聚集在一起，像水母，像云朵，像倒置的星空。我趴在冰面上，鼻子幾乎貼著冰，看著這些被固化的氣泡，想象著它們被凍結(jié)的那一瞬——也許是在一個極其寒冷的夜晚，溫度驟降，湖水從表面開始凝結(jié)，慢慢向下延伸，最終將這些氣泡定格在眼前這一瞬。</p> <p class="ql-block"> 還有那些松針狀的冰晶，細(xì)密地排列著，像是哪位大神施展的魔法——萬箭齊發(fā)，箭扎進了冰里，令我擔(dān)心會不會傷著什么生靈?？茖W(xué)解釋這是水汽在特定條件下凝結(jié)的結(jié)果，但在這無人的湖心，我更愿意相信是湖底的神秘生靈，在漫長的冬夜里創(chuàng)作出的藝術(shù)作品。</p> <p class="ql-block"> 回程的氣墊船開得很快。我回望逐漸遠(yuǎn)去的湖心，那片藍(lán)冰在陽光下愈發(fā)深邃。腳下的貝加爾湖，這個世界上最古老的湖泊，積蓄了二千五百萬年的時光，在這個冬日里向我展示出了她最迷人的容顏。</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氣墊船靠岸，由于是第一次乘坐，好奇心迫使我繞船體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它跟飛機的動力系統(tǒng)幾乎一個道理，也是依靠壓縮空氣來推動船體高速滑行。</p> <p class="ql-block"> 當(dāng)重新踏上堅實的土地時，我回頭望去——貝加爾湖靜靜地躺在正午的陽光下，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映照著整個天空。而我，曾在那面美妙的鏡子上來過，看到了天空之下的另一個世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