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初次遇見梁姐,是幾年前一個閑適的周末。我和老公開著車沿著新修的東八路,意欲看看新路延伸到哪座山的深處去了。走了半天,路旁一畦青嫩的菜蔬吸引了我,我們停下車,想著向農(nóng)家買點青菜。一位婦女正端著碗站在菜畦旁的一棟兩層小樓門口吃飯。我問:“你家的菜種得真好,請問賣不賣?”“不賣,自己吃的!”農(nóng)婦簡單干脆地回絕了我。我看到旁邊有一條小道往房后延伸去,于是我們沿著這條小道往里走,心想說不定里面還有人家。果然,只走了十幾步就進了一個院子,院子里大片的菜蔬更青更嫩。我們探詢地往里走去,一個農(nóng)婦從房里出來。我舊話重提,農(nóng)婦沒有回答我,而是問我,你們從哪里來?正中午了,吃飯了沒有?我們說,還沒吃呢,我們從市里來。農(nóng)婦趕緊從房里搬凳子出來讓我們坐,并說在這里吃飯吧。我們很不好意思,反復推辭,可農(nóng)婦說,這附近又沒有飯店,你們回去還那么遠,我這里新鮮蔬菜多的是,炒兩個給你們吃就是。農(nóng)婦的熱情和爽直,還有灶下的柴火引發(fā)的欲念,讓我們真留了下來。</p><p class="ql-block">通過交流,我們了解到,她姓梁,丈夫也姓梁,是同村人。接著,梁姐做飯,她丈夫在灶下添柴??吹贸隽航愕恼煞蛟挷欢?,挺樸實的男人,但梁姐很爽利、健談、愛笑。梁姐夫婦育有兩個兒子,說起兒子,梁姐話語中抑制不住地自豪和驕傲。她說大兒子中南大學本碩連讀,畢業(yè)后在長沙有名的企業(yè)工作,已經(jīng)結(jié)婚,媳婦是大學同學,也在同一公司。二兒子更厲害,正在浙江大學讀書,也是本碩連讀,兩兄弟都學工科,很實在的專業(yè)。我們挺開心地聽梁姐夸兒子,很為他們高興。</p><p class="ql-block">在梁姐家吃過午飯后,我們準備回家,了解到梁姐家里后院養(yǎng)了很多雞和洋鴨,我們便買了一只雞一只洋鴨,至于蔬菜,梁姐說什么也不肯收錢,要白送,而且雞鴨的價格也是低于市場價的。梁姐說,他們家院子外面還有一口池塘,里面養(yǎng)了很多魚,有空的時候,我們可以來釣魚,我們高興的答應著。</p><p class="ql-block">自此以后,每隔幾周,我們就來梁姐家走一遭,每次都買雞鴨,送蔬菜,再吃一頓柴火飯,樂此不疲。梁姐也總是一如既往地熱情著。來的時間多了,自然就碰上了他的兩個兒子,兩兒子都很陽光俊朗。后面的日子里,她家大兒子生孩子,小兒子結(jié)婚,我們都去喝了酒,去年我們家兒子結(jié)婚,他們家也來賀了喜,兩家像親戚般來往著。</p><p class="ql-block">梁姐個子不高,前額飽滿凸出,面色紅潤,頭發(fā)總是簡單地扎個馬尾。說話快人快語,做事麻利,臉上總掛著笑。他家院子很大,從小路進來,開了一條大門。進了院子,即可看到前院的一大片菜地,院子東側(cè)打了一口井,旁邊還有一塊菜地,整個院子,四時蔬菜應有盡有。院子西側(cè)開了一條側(cè)門,側(cè)門外不遠,挖了一口池塘。北側(cè)一溜平房,房子和菜地<span style="font-size:18px;">之間,鋪了寬寬的水泥坪。平常我們都是搬出凳子,坐在院子的水泥坪地上。院</span>子里經(jīng)常趴著一只狗和幾只貓,后院是雞鴨鵝的天地,還養(yǎng)了一頭豬。梁姐說,豬是過年時一家人的年豬,不賣的。院子外面一口池塘養(yǎng)著魚,院子后面一片林地也是他們家的?!澳r(nóng)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這是八百多年前陸游游山西村看到的農(nóng)家富足景象,如今老百姓的豐衣足食,大概就是梁姐家的模樣了。</p><p class="ql-block">梁姐和她老公每天除了侍弄家里的這些家禽和菜地,還在村里和鎮(zhèn)上打著零工,一刻也閑不下來。每到周末,兒孫們回家,他們便留在家里,為孩子們殺雞宰鴨剖魚,我和老公也時常加入他們的家庭聚餐,不亦樂乎。</p><p class="ql-block">來得多了,我們聊天的話題更深入了。有一次,說起兩個孩子的成長,梁姐說,孩子小的時候,他們家在村里經(jīng)常受欺負,因為她老公是個老實本分的人,村里什么好處都沒有他們家的份?!拔医?jīng)常跟兒子說,你們要好好讀書,今后要有出息,你們出息了,就是給我們家爭氣了!”孩子們從小就很懂事,讀書刻苦用功,從不跟村里的孩子去瞎玩淘氣。兩兄弟終不負所望,如今,他們家成了村里人人羨慕的家庭。還有一次,梁姐說,他的大兒子想跳槽去深圳,那里高薪聘請他。年輕有為肯干的男子確實到處都有人挖。“我不準他去。”梁姐說?!盀槭裁??”我問。“你知道,兒子一個人去了深圳,媳婦帶著孩子留在長沙,夫妻長期兩地分居,家庭終究會出問題的。”別看梁姐是個村婦,大是大非面前方向明、擺得正,她真不是普通的村婦,是個有格局的了不起的大女人!后來他兒子還是跳槽了,不過沒有去深圳,跳槽到長沙的另一個大公司,在那里還當上了主管。又過了幾年,兒子再次跳槽,到了株洲的一個大國企,當上了業(yè)務總監(jiān),年薪近百萬。株洲離長沙近,長株潭一體化,無論是自駕還是公交,都只是半小時左右的路程。事業(yè)和家庭兼顧,大兒子成了生活的大贏家。與此同時,小兒子也早已畢業(yè),到了長沙市某設計院,也是深受單位重視,經(jīng)常被派遣出國,我寫這篇文章的此刻,梁姐的小兒子正在非洲出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