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趙建軍躺在炕上，隱約聽著屋外說話聲，聽著鍋碗瓢盆響，他慢慢有了睡意，慢慢睡著了。</p><p class="ql-block"> 過了許久，飯菜的香味開始變著花樣兒飄進趙建軍屋里，鉆進他鼻孔，讓趙建軍為這飯菜香醒來。</p><p class="ql-block"> “還睡著嗎？起來吃飯了?！闭f話聲音真好聽，趙建軍一下從炕上坐起來，朝門的方向看過去，卻沒看到說話人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趙建軍想，叫自己的一定是剛才叫娘的那女人，她是老師，她講的普通話雖然不那么標準，可這是自己聽到的最動聽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快起來吧，洗洗吃飯了?！饼R紅艷的腳步聲漸漸離開。</p><p class="ql-block"> 這會兒不只是飯菜的香味了，還有齊紅艷這個具體的人，更讓趙建軍神清氣爽起來。趙建軍走出屋，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正在不遠處看自己的齊紅艷。</p><p class="ql-block"> 趙建軍看著眼前齊紅艷，不由地愣在了那里。他不了解山區(qū)女人該是一種怎樣的精神狀態(tài)，但直覺告訴他，齊紅艷整個人所具有的一切，已超越了這個年代的山區(qū)人。</p><p class="ql-block"> “快過來，洗洗吃飯吧?！痹捯糇屭w建軍趕緊低下了頭，一直洗完臉坐到飯桌前，他再沒敢去看齊紅艷。 </p><p class="ql-block"> 飯桌擺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樹下，石榴樹上吊著一盞電燈，天還沒黑下來，所以燈沒亮。</p><p class="ql-block"> 飯桌上已擺好滿滿一桌子菜，全是用當下時令新鮮菜做的，炒芹菜、炒扁豆、燉土豆、燉山豆角里全放了肉，韭菜是用山雞蛋炒的，還有一盆香味四溢的燉雞擺在飯桌中間。飯桌旁小凳子上放著飯笸籮，笸籮里盛滿剛烙好的白面餅。</p><p class="ql-block"> 齊叔打開那瓶白酒，倒?jié)M眼前酒盅，端起一盅放到趙建軍面前，再端一盅給女兒齊紅艷，說：“艷！你也喝一點?！?lt;/p><p class="ql-block"> 趙建軍瞅著眼前老白酒一再推說不喝酒，卻實在抵不住一家人盛情禮讓。趙建軍端起酒盅看了一會，一仰頭，酒盅里的酒就裝進了肚，直嗆得他干咳不止脹紅了臉。</p><p class="ql-block"> “咯咯咯……”齊紅艷被趙建軍的表現(xiàn)給逗樂了。齊紅艷的笑聲又引趙建軍的目光去看她，他不由地再次愣住了。是因為那笑臉那笑聲賞心悅目沁人心脾，齊紅艷真真切切的自然釋放感染了他。</p><p class="ql-block"> 齊紅艷笑得燦爛陽光，眼睛里閃爍著晶瑩淚花。再看齊紅艷懷里的男娃，小手兒摸著媽媽下頜，小臉蛋兒揚起看媽媽那花兒一樣的臉。</p><p class="ql-block"> “你！第一次，喝酒？”齊紅艷依然止不住笑聲，卻關(guān)心地問。</p><p class="ql-block"> 感到失態(tài)的趙建軍又趕緊低下頭，沒做回答嗓子卻又在咳。</p><p class="ql-block"> “聽爹說，你叫趙建軍。”齊紅艷等不來趙建軍任何回話，又說：“你怎么會這么害羞。那你就聽我說，我叫齊紅玲艷，這小家伙是我兒子，她是我妹妹齊紅凌，剛上高中，這兩位老人是我父母?！?lt;/p><p class="ql-block"> “是叔和嬸?！壁w建軍親切地去看叔嬸。</p><p class="ql-block"> “趙建軍！你知道？對了，一定是隊長告訴你的，他是我堂哥。知道你為什么能來我們家嗎？是堂哥特意安排的，說我們姐妹有文化，那樣溝通起來方便。什么嘛，堂哥就是給我們家戴一頂好聽大帽子，我看堂哥其實就一個原因，他是給自己找方便。不過，我挺高興的，家里來一個知識青年，能帶來很多外面新鮮事，我們一家人也都歡迎?！饼R紅艷說著，又要給趙建軍滿上酒。</p><p class="ql-block"> “不，我不能再喝了?！壁w建軍趕忙拿手去擋。</p><p class="ql-block"> “姐！別讓人家再喝了，看看都把他嗆成什么樣子了?！泵妹谬R紅凌一臉不高興地對姐姐齊紅艷說。</p><p class="ql-block"> “紅凌！哪能不讓客人喝酒的，聽話，把酒滿上。”齊叔說。</p><p class="ql-block"> “真是的。”齊紅凌表現(xiàn)出太多的不滿意。</p><p class="ql-block"> “趙建軍！你慢慢喝，少喝點?！饼R紅艷再次首先端起酒盅來，帶著命令的口吻對他說。</p><p class="ql-block"> “是啊，怎能不喝了，一定要喝，喝點酒能解乏。”齊叔更是勸說道。</p><p class="ql-block"> 趙建軍只好跟著端起酒盅來。</p><p class="ql-block"> “你們這批知青里，有沒有一個叫荊鵬展的？”喝酒吃菜拉家常，齊紅艷就拉到了這件事情上。</p><p class="ql-block"> 趙建軍感到驚訝，就去看齊紅艷。</p><p class="ql-block"> “你！認識他？”</p><p class="ql-block"> “啊。”趙建軍雖然感到驚訝，卻不想問也不想說什么，只是不好對齊紅艷說謊，就做了最簡單的答復(fù)。</p><p class="ql-block"> “那，你一定認識他了。”齊紅艷說。</p><p class="ql-block"> “我和他是同學(xué)?！?lt;/p><p class="ql-block"> “你們是同學(xué)？太好了，等有時間，你把他叫家里來玩?！饼R紅艷高興極了。</p><p class="ql-block"> “行！”趙建軍只是在應(yīng)付。</p><p class="ql-block"> “你們都是同學(xué)了，你就這么簡單應(yīng)付我，就不跟我說說你和他的事？”</p><p class="ql-block"> “沒，沒，沒有。我這會兒，腦袋暈暈的，我，我不能再喝了?！壁w建軍趕緊給自己打圓場。</p><p class="ql-block"> 天漸漸黑下來了，一家人竟然沒有誰想起開燈，是因為平常在院子里吃飯，根本就從沒有過開燈這回事。等趙建軍說自己喝多了，齊紅艷便去看他臉，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黑得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齊紅艷想起了電燈，電燈是下午她特意讓齊叔安在石榴樹上的。</p><p class="ql-block"> 電燈亮起，滿臉醉意的趙建軍抬頭朝電燈亮起的地方望去，他驚奇的看到，燈光所照到一小片石榴樹樹枝的地方，就如同舞臺上的燈光打在一特定位置上。</p><p class="ql-block"> 在趙建軍還小的時候，他曾坐在媽媽的懷里，看過一場到現(xiàn)在他也叫不上名字的話劇，舞臺上的燈光漸漸滅去，直到劇場里全部黑掉。剎那間，舞臺上方一束燈光打在了舞臺上一對依偎在一起的母子身上，這神奇的一幕，深深地烙在了他心里。</p><p class="ql-block"> 望著那一小片石榴樹枝，趙建軍看到樹枝間有一大一小兩個石榴，兩個石榴依偎在一起。這對石榴，勾起了保存在趙建軍心里，對多年前舞臺上那對母子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此刻，這對石榴，又漸漸變成齊紅艷懷抱兒子的畫面，伴著齊紅艷“咯咯咯……”笑聲響起在他耳旁。</p><p class="ql-block"> “你！看什么呢？”齊紅艷呆看了趙建軍一段時間，問他。</p><p class="ql-block"> “你。我……”趙建軍還算理智，他咽下了就要說出口的話。</p><p class="ql-block"> “我，怎么了？你，又怎么了？”</p><p class="ql-block"> “你，你看，那里有兩個石榴。”趙建軍搖搖頭，可那兩個石榴依然還是齊紅艷和她兒子，他要解釋什么，卻解釋不了，他結(jié)結(jié)巴巴：“我，我，我叫你，紅，紅艷姐吧，你不反對吧?！?lt;/p><p class="ql-block"> “你就該叫我姐。姐還告訴你，這樹上結(jié)的石榴多得是，等它們熟了，一定管你吃個夠?！?lt;/p><p class="ql-block"> “紅艷姐！我，我喝多了，我要去，去睡，睡覺去。”趙建軍晃晃悠悠想站起身來。</p><p class="ql-block"> “飯還沒吃呢，我媽烙的餅，你總得嘗一嘗吧?！饼R紅凌趕緊對趙建軍說。</p><p class="ql-block"> “烙餅？”趙建軍還沒站直的身子又坐下來，那眼睛尋餅而去。“我最，最愿吃白面烙餅，我吃，我一定吃?！壁w建軍伸手接過嬸送到他面前的烙餅，美美地大口吃起來。</p><p class="ql-block"> 喝足吃飽，趙建軍暈暈忽忽，已毫無顧及而言，他搖晃著站起身來。</p><p class="ql-block"> “叔嬸！”他向叔嬸深深鞠一躬。</p><p class="ql-block"> “紅艷姐！”再向齊紅艷鞠一躬。</p><p class="ql-block"> “還有你。”他看著身邊齊紅凌繼續(xù)說：“還有小妹。小妹！我，我喝醉了，我，我去睡覺了?！?lt;/p><p class="ql-block"> 趙建軍真的喝多了，搖搖晃晃回到屋里，往床上一倒。趙建軍躺在床上，腦海里很快浮現(xiàn)出齊紅艷“咯咯咯……”笑著懷抱兒子的那一幕。 </p><p class="ql-block"> 這美好暖心一幕，陪趙建軍進入到甜甜的睡夢里。</p> <p class="ql-block">圖片：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