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白俄羅斯——明斯克/布列斯特2026?3?5落筆</p><p class="ql-block"> 從圣彼得堡起飛，一個多小時后，從舷窗下望，看到的是一片廣袤而平坦的積雪大地，在薄云的籠罩下，像一個沉睡著的白色巨人。飛機緩緩降落在了白俄羅斯的首都明斯克。走出機場時，竟沒有看到海關(guān)，一度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后來才得知，這是因為俄白兩國極為特殊的友好關(guān)系所致。若是從中國或其他國家直飛而來，出關(guān)手續(xù)定是不可或缺。</p><p class="ql-block"> 機場離市區(qū)有四十五公里。我們順利地坐上了機場大巴，車票一人僅花了十三元人民幣。車子駛出機場，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白樺林和針葉林交錯相伴。漸漸地，森林間出現(xiàn)了建筑的影子，城市來到了眼前——幾乎全是新建的高樓大廈，土黃一色，規(guī)整而靚麗。街道寬敞，市容整潔，雖然是陰天，但空氣卻異常透亮。能感覺到，這是一個管理水平極高的城市，印象極好，超乎意料。</p> <p class="ql-block"> 我連忙打開百度：“二戰(zhàn)時期明斯克幾乎被夷為平地，蘇聯(lián)時期斯大林下令重建，才有了如今滿街的斯大林式樓房建筑?！蔽覄?cè)ミ^荷蘭的鹿特丹，同樣是二戰(zhàn)后新建的城市，但滿城都是奇形怪狀的建筑，給人一種煩躁不安的感覺。與明斯克相比，這里讓人感到更為舒適。</p><p class="ql-block"> 我們在中央火車站下車。司機素質(zhì)較高，會講英語，還專門下車，告訴我們走過火車站地下通道就能找到預訂的酒店。</p><p class="ql-block"> 因為留給這座城市市內(nèi)的時間不多，放下行李后，我們便開始徒步打卡。第一站是獨立廣場。這里矗立著一座有列寧雕像的紀念碑——在明斯克，擁有列寧雕像的紀念碑不止一處，但最核心、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獨立廣場上的這一尊。這個廣場在蘇聯(lián)時期就叫“列寧廣場”，現(xiàn)在仍是歐洲最大的廣場之一。</p> <p class="ql-block"> 這是一座巨大的列寧銅像，刻畫了他正在演講或檢閱的姿態(tài)，底座上還雕刻著一組人民扛著紅旗起義的浮雕。站在雕像前，仰望著那個年代的身影，會讓人對那段歲月油然而生一種激動和仰慕之情。雕像背后是莊嚴的政府大樓，周圍則是白俄羅斯國立大學等學府。有趣的是，廣場的地下是一個現(xiàn)代化的購物中心——歷史的莊嚴感與當下的市井生活在這里奇妙地交融，帶給人一種輕松和愉悅。</p> <p class="ql-block"> 午飯時間，我們漫步來到了浮雕下這家全球聞名的“最蘇維?？系禄?。只見一幅巨大的歌頌人民大團結(jié)的金屬浮雕下，壓著一個肯德基店鋪。給人的第一感覺是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在這里碰撞融合，形成了意識形態(tài)視角下極具戲劇性的鮮活畫面。</p><p class="ql-block"> 這幅名為“團結(jié)”的浮雕，由雕塑家阿納托爾·阿爾齊莫維奇創(chuàng)作于一九六〇年代。而明斯克作為二戰(zhàn)后重建的“英雄城市”，到處是斯大林下令修建的寬闊大道和紀念雕塑，這座小樓正是那段歷史的縮影。如今人們可以悠閑地吃著炸雞，享受著這種時空錯亂的美妙感，這可能也正是明斯克最迷人之處吧。</p> <p class="ql-block"> 跨過店門前這條馬路，爬上臺階到了丘陵之頂，放眼看去，像是一個宗教園區(qū)，七八座教堂錯落于此。我們選擇了一座最具氣勢的教堂走近參觀。原來正好是我們要找的圣靈主教大教堂。這是明斯克最重要的東正教教堂，其雙子塔結(jié)構(gòu)有著獨特的建筑風格和寧靜的宗教氛圍。</p> <p class="ql-block"> 走進教堂，燭光搖曳，信眾們在圣像前虔誠地祈禱。穹頂上的壁畫和圣像屏風在幽暗的光線中泛著金光，讓人感受到一種超越時代的寧靜與力量。我靜靜地坐在長椅上，感受這份肅穆與神圣。就在這時，我發(fā)現(xiàn)左側(cè)墻根下放著一尊棺槨，所有的信徒進來都要俯身親吻。我走近一看，隔著玻璃，里面真的躺著一位圣人的圣髑。我想，這可能才是這座教堂聲名遠揚的真正原因。</p> <p class="ql-block"> 從教堂出來，在返回酒店的路上，天氣突然放晴，方才罩在天空的烏云竟不知去向，令人不可思議。陽光灑在剛剛走過的街道上，整座城市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簡直是換了個人間。就在此時，我們來到了方才下車的地方——中央火車站門前。轉(zhuǎn)身回看，兩個巨大的門柱狀建筑聳立在車站的正對面，夕陽映出的金光使其更顯雄偉壯觀。</p> <p class="ql-block"> 它們并非獨立的門，而是一對氣勢恢宏的斯大林式建筑，對稱矗立在火車站前，形成了天然的“大門”格局，如今成了這座城市的標志性建筑，被當?shù)厝擞H切地稱為“明斯克之門”。翻閱資料得知，這兩座建筑建于一九四七年至一九五三年間，是二戰(zhàn)后明斯克重建時的經(jīng)典之作。兩座塔樓就像雙子星，其中一座的頂端鑲嵌著一尊從德國帶回的大鐘，而另一座則裝飾著白俄羅斯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時期的金屬國徽。大樓頂部的四角還立著戰(zhàn)士、工人、農(nóng)婦等人物雕像，極富那個時代的色彩。當最后一縷夕陽的余暉映照在塔頂，那些雕像和徽章都被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橙紅色，顯得格外好看。</p> <p class="ql-block">站在“明斯克門”下，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我忽然覺得，這座城市就像這道門一樣——它既是歷史的入口，也是現(xiàn)實的出口。從蘇聯(lián)時期的莊嚴宏大，到如今的現(xiàn)代與開放，明斯克在時間的河流中從容地行走著，保留著那些值得銘記的回聲，也迎接著每一瞬嶄新的時光。</p> <p class="ql-block"> 早上五點起床，因為今天要乘六點二十分的火車去三百公里外的布列斯特。這是一列相當于我們綠皮火車的老式列車，還好全列臥鋪，不經(jīng)意躺著便睡著了，待一個回籠覺醒來，睜開眼睛，窗外陽光燦爛，晨曦照進車道旁的密林中，光影斑駁，帶給人一種種歲月靜好的愉悅感。</p> <p class="ql-block"> 三個半小時后，列車停在了布列斯特火車站。叫上車，直奔布列斯特要塞。</p><p class="ql-block"> 車行途中，我翻看著手機里下載的資料：布列斯特要塞始建于十九世紀三十年代的沙皇俄國時期，巧妙地利用西布格河與穆哈韋茨河的分叉，坐落于四個小島之上。其長達一點八公里的紅磚營房與星型工事構(gòu)成了一座不折不扣的軍事堡壘。幾經(jīng)易手，于一九三九年成為蘇聯(lián)領(lǐng)土。而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凌晨，當?shù)萝娝簹l約發(fā)動閃電戰(zhàn)時，這座要塞首當其沖。</p><p class="ql-block"> 約八千名蘇軍被圍困其中，在德軍幾輪轟炸后，缺水少糧，卻依托廢墟自發(fā)抵抗，將德軍精銳的第四十五步兵師牽制了近一個月。戰(zhàn)后，廢墟中發(fā)現(xiàn)的刻字：“我們犧牲，我們在斗爭，但是我們不投降”，成為他們精神的最好注腳。一九六五年，蘇聯(lián)最高蘇維埃破例授予它“英雄要塞”稱號——這是蘇聯(lián)所有要塞中唯一獲此殊榮的一座。</p> <p class="ql-block"> 剛看完這段文字，車已抵達大門口。跳下車，一座巨大的五角星狀紀念碑赫然眼前。扭曲缺角的五角星與彈痕累累的紅磚墻融為一體，成就了霍爾姆門作為城市名片的美譽。走進門，右手邊整齊排列著四輛坦克，身后是地堡式的彈藥庫，戰(zhàn)爭的氛圍撲面而來。</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走，一條河流橫在眼前。穿過橋，河岸邊，一尊雕像靜靜佇立：一名戰(zhàn)士一手持槍，一手拿著水盆，匍匐前進取水。這時，一位年輕女子走到雕像前，擰開手中的礦泉水瓶，將水輕輕倒入戰(zhàn)士的取水盆里，又放進兩支鮮紅的花朵。她注目良久，才悄然離去。這一幕，比任何文字都更能讓人感受到那段歷史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 抬起頭，眼前豁然開朗。偌大的廣場右側(cè)，矗立著一座高約百米的刺刀狀方尖碑；左側(cè)則是巨大的戰(zhàn)士半身雕像——他伏于被炸毀的殘垣斷壁之上，身體已被炸成半截，卻仍緊盯著前方敵情。那目光穿越了八十余年的時光，直直刺進我的心里，讓我眼眶發(fā)熱。</p> <p class="ql-block"> 廣場中央，一炬長明火熊熊燃燒。四角有四位戰(zhàn)士站崗守護，兩男兩女。冰天雪地里，他們穿著單薄的制服，卻挺拔如松。兩位女戰(zhàn)士的臉和手已凍得通紅，卻紋絲不動。發(fā)辮上兩朵雪白的菊花，在寒風中輕輕顫動，寄托著對烈士的哀思與崇敬。</p> <p class="ql-block"> 我們在園區(qū)內(nèi)整整走過一遍。凡是保留下來的營房，墻壁上全是彈痕累累。看著這些痕跡，我忽然想起眼下的加沙和伊朗。戰(zhàn)爭的方式已發(fā)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如今的戰(zhàn)爭更為殘酷——一枚導彈襲來，整座樓房轟然崩塌，哪里還會留下這樣的彈痕？</p> <p class="ql-block"> 整整兩個多小時，我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走遍了要塞的每個角落。叫上車返回市區(qū)，來到了天藍色的圣尼古拉教堂。藍與白的融合，加上頂部的金色十字，顯得格外潔凈莊重。推門進入大廳，午時并無一人，陽光直射進來，寧靜而明亮。穹頂最為獨特，縹緲得仿佛通向遙遠的宇宙。走出教堂時，心情果然輕松了許多。</p> <p class="ql-block"> 信步來到市中心的蘇維埃步行街。街端豎立著一個古式鐘表，時間定格在晚七點半。旁邊的人說，這是晚上點燈儀式的時間。聽后不免有些失望——我們最后一班列車七點發(fā)車，注定無法觀看這場儀式了。</p> <p class="ql-block"> 正遺憾時，我看到了旁邊的簡介牌：每天日落時分，一位名叫維克多·基里休克的點燈人會換上按歷史檔案制作出的古裝制服，肩扛金屬梯，用打火機手工點燃沿街的十七盞煤油路燈。傳說許多人因觸摸他制服上的紐扣而許愿成真，且多數(shù)人會專程回來還愿。此事越傳越廣，引來世界各地的人們紛紛涌來。怕游客們因時間原因趕不上摸紐扣而失望，當?shù)卣阍诮值牧硪欢素Q立了一個直徑三米多的大紐扣，讓每個游客都能把幸運帶回家。</p> <p class="ql-block"> 沿古街前行，我第一次見到了真正的古式煤油路燈——真鋼打造，結(jié)實精致，十分好看。走到街尾，那個巨大的紐扣果然在這里等候。我順時針摸了一周，算是給布列斯特之行畫上了一個圓圓的句號。</p> <p class="ql-block"> 坐在返回的列車上，夕陽染紅了密林，仙境般的村落時隱時現(xiàn)。想起這兩天所見的城市風貌，白俄羅斯原來是一個世界少有的美麗富饒、有序文明的幸福國度，我超級喜歡。</p><p class="ql-block"> 忽然想到一個有趣的事情，自己先偷笑起來：凡是跟我一樣“姓”盧或跟盧有關(guān)系的國家，都很干凈漂亮——十多年前去過的盧旺達首都基加利和去年剛?cè)ミ^的盧森堡首都盧森堡市，均不例外。白俄羅斯雖不“姓”盧，但它的總統(tǒng)卻叫盧卡申科。</p><p class="ql-block"> 哈哈，玩笑歸玩笑，但事實確實如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