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以前,我總以為,鐵樹是被時光圈養(yǎng)在花盆里的植物:沒有舒展的軀干,只有一叢叢堅硬的葉片,固執(zhí)地向上生長,卻總也長不成樹的模樣。民間說“千年的鐵樹開了花”,那漫長的等待,像一句遙遠的傳說,遙遠到讓人覺得,開花是她一生難得一遇的奇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直到遇見義烏的鐵樹群,才打破了這刻板的印象。原來鐵樹不必困于方寸花盆,也能扎根大地,亭亭如樹;原來他們不只是孤孤單單的一株,而是抱團生長,彼此依偎,有了森林般的氣勢與生機。再到西雙版納南藥園,我才算真正見到了鐵樹長成樹的模樣:挺拔的樹干,蒼勁古樸;葉片舒展如雨,頂端竟還擎著花,像一個成熟的面包,安凈又飽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一刻我忽然疑惑:鐵樹的奇特,難道真的是人們給慣出來的?是我們用狹小的花盆,用“千年等一回”的想象,把她活成了我們以為的模樣?</b></p> <p class="ql-block">慣養(yǎng)盆中不見身,唯余簇葉似無根。</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繞著眼前這棵篦鑿蘇鐵慢慢走,樹干粗糙、葉片鋒利,周身都透著歲月的沉淀。樹下一張小小的標簽告訴我她的名字——篦鑿蘇鐵!旁人只當她是觀賞的鐵樹,卻不知她渾身上下都是良藥,能治疑難雜癥,能解病痛,是藏著大本事的“植物醫(yī)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輕輕拂過她粗糙的樹干,像在對一位老朋友說話,帶著幾分愧疚與釋然:“是我委屈你了,從前我只知鐵樹,卻不知鐵樹里個個都是神通廣大。我以點蓋面,把你看成了一株不起眼的盆栽,卻忘了你本是樹,本有風骨,本有藥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篦鑿蘇鐵靜靜立著,風掠過葉片,像是她溫柔的笑意:“這也不怪你,世人對我們了解的少,并把我們束之高閣,養(yǎng)在盆里,放在角落,以為我們本只能如此。其實我們生來就是樹,扎根大地就能開花,就能活成自己的模樣?!?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心頭一震,原來不是時光漫長,是我們見識太短。從前覺得千年是遙遙無期的等待,是幾乎無法預見的奇跡。可此刻,眼前花開如常,才明白是人類用自己的局限,拉長了時光;是我們自己讓神話變得遙遠。</b></p> <p class="ql-block">義烏群植依泥土,版納孤珠立藥園。</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抬頭仰望她高大的花序,那朵像面包一樣的花,雖已微微發(fā)蔫,錯過了最盛的風華,卻正站在春華秋實的安穩(wěn)里。我忍不住問得細膩:“你們是雌雄一體,還是各自獨立、彼此相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篦鑿蘇鐵輕輕笑著:“我們是各自獨立,卻都能開花,雄樹的花像金黃的玉米棒,雌樹的花像蓬松的大絨球,各有模樣,各有風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心里生出一點溫柔的念想,輕聲問:“那你們相距遠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她的聲音安靜又篤定:“好像很遠,又好像很近,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也能聽見他的心跳。哪怕隔著一片園子,我們也知道彼此?!?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忽然想做一回月老,脫口而出:“若我是月老,定要把你們種在一起,日夜相伴,永不分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把整個南藥園都尋了一遍,卻沒找到那棵與她遙遙相伴的伴侶。我回到了篦鑿蘇鐵身邊,帶著一絲遺憾問:“我沒找到他,他也在南藥園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她溫柔地回答:“他在!我每次開花,蝴蝶和蜜蜂都會把他的粉帶到我這里。我們用花粉做媒,完成一場跨越園子的相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贊嘆道:“你們的愛情好浪漫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她緩緩回憶,語氣里有歲月的溫柔:“還記得六十年前,我和他一起從菲律賓來到這里,一路顛簸,一路同行。從此,我們就把千年等一回改成了年年都開花?!?lt;/b></p> <p class="ql-block">篦齒蘇鐵藏奇性,滿身靈藥解沉疴。</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風穿過葉片,沙沙作響,像是她在繼續(xù)說:“世人總說鐵樹開花難,可不過是人心把等待拉長,我們本就該長在大地上,本就該抱團取暖,本就該年年開花、歲歲相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站在蓖鑿蘇鐵面前,忽然懂得:所謂奇跡,從不是時光的恩賜,而是掙脫了刻板與束縛后的活成自己;所謂千年,從不是漫長的等待,而是扎根、生長、相愛,是四季流轉,是年年花開。</b></p> <p class="ql-block">六十年行千萬里,扎根大地報春還。</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篦鑿蘇鐵,我的鐵樹!你扎根大地,你長成樹,你開花如常,你藏著良藥與深情,你讓我明白:許多時候,我們以為的不可能,不過是我們給自己設下的牢籠;而真正的生命,從來都在土地里,向陽而生,自由綻放。</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這一次,我沒有錯過鐵樹花開,而往后,我愿放下偏見,認真記住每一棵鐵樹,鐵骨錚錚。記住你本是樹,你本有根,你本有一生的繁華與溫柔。</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