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月十二，暖陽初透，我沿著明城墻的護城河慢慢走。水光微漾，倒映著灰墻黛瓦，也浮著幾枝早開的梅——粉的不搶眼，白的不刺目，只悄悄在枯枝上洇開一點春意。蜜蜂繞著花嗡嗡地轉(zhuǎn)，像在替春天試音；再往前幾步，山桃也醒了，嫩粉的花苞一簇簇頂在細枝上，風一吹，梅香混著桃氣，軟軟地撲在臉上。游人不多，三三兩兩倚著石欄看花，有人舉起手機，有人只是站著，看水里花影搖晃，看墻頭青苔泛光。六百年的磚，三百年的樹，一年一開的花，都在這堤岸上，不爭不搶，卻把春天坐實了。</p> <p class="ql-block">古城角樓靜立水邊，飛檐挑著天光，石砌的基座沉在淺水里，像一位老者挽起褲腳，在春水里洗腳。梅花斜斜探過欄桿，粉白的花瓣浮在水面，隨波輕晃，仿佛不是花落了，是春天踮著腳，悄悄渡了河。</p> <p class="ql-block">那座石砌城樓還帶著明代的筋骨，灰磚縫里鉆出細草，頂上飛檐卻依舊翹得精神。粉梅開得正盛，一樹花仿佛要撲到城樓的窗欞上，風過時，花瓣簌簌地落，有幾片停在青瓦上，像誰隨手擱下的書簽。河岸上有人緩步，有人駐足，沒人說話，只聽見水聲、風聲，和偶爾一聲快門輕響。</p> <p class="ql-block">粉白梅影倒映清波，飛檐翹角靜立水岸，石砌城樓蒼勁如鐵，而枝頭柔瓣輕顫如蝶。這剛與柔、古與新、靜與動，在同一幀里渾然相生。我倚著石欄，看水面浮著半截城墻、一彎飛檐、幾枝斜梅，還有我自己的影子——晃著，淡著，融在天光水色里，不喧不擾，恰是古城春日最本真的節(jié)奏。</p> <p class="ql-block">一枝斜出，數(shù)朵清絕：或粉若初霞，或白似凝雪，蕊黃點點，枝褐斑駁?；ò瓯《⑼?，花苞深紅含蓄，新葉嫩綠初萌——春之筆觸，在粗糲老枝上寫得如此溫柔而篤定。我伸手輕碰枝干，樹皮粗糲，指尖卻沾了微涼的香。遠處高樓輪廓淡入云里，近處欄桿素凈如初，古今在此無聲對望，而花自開落，水自東流，我立其間，不過一瞬清歡，卻已足夠回味整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