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賈平凹 朗讀者：老宗 [朗讀者說：據(jù)DeepSeek判斷，此文可能是一篇賈平凹在21世紀初（大約2002-2010年之間）接受某次訪談時的口語實錄。它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因為其坦誠和深刻，具有了直擊人心的力量。] <h1><b>其實大家都是一樣的</b><br> 對人生我確實不是說特別樂觀，但是你還得活下去，你總不能成天愁眉苦臉的，但總體上你感覺，人生苦難得很。<br> 我當年第二個孩子出生的時候，我就不主張再生孩子，我說大人都活得累，你何必再生個孩子? 不光是你把她養(yǎng)起來，咱也要受很多罪，孩子長大了也是，將來要活受罪。<br> 你說現(xiàn)在這孩子，七歲就得上學，自從七歲以后一直到她死，她就沒有一天能過得輕松，受那個罪干啥?<br> 當時我心里說，要生個孩子，還不如去種一棵樹，樹還無憂無慮的，種棵樹總比你生個孩子要強。但是世俗吧，你不要孩子又不行，你還得過這種日子，那就過這種日子吧，那就只好這樣受罪吧。<br> 小孩你要監(jiān)管她，長大以后，上學、就業(yè)、結婚、生子……那事情是多得一塌糊涂，咱這一生就為那些奮斗了，不說奮斗了，就掙扎了一輩子吧，生下那個娃又繼續(xù)……<br> 但是你想一想，人類本來就是這樣過來的，你總得……就像農村有句話說是，年兒好過，月兒好過，日子難過。這每一天它都難過，這每一天每一天都得要過去。<br> 你說現(xiàn)在我活得多痛快? 我倒不覺得活得多痛快呢。<br> 但是死活總得要過下去，對人來說，小段小段的，它有它的歡樂在里頭，但總體來說它不是歡樂的。換一個角度來講吧，我看過托爾斯泰有一句話，他的意思是，原話不是這樣的，“我們都誕生于愛的?！?lt;br>父母在愛過程中才誕生我們的生命，他是從愛的角度來探索，我們活著的這個世上是充滿愛心的，我們就來自愛。<br> 但是現(xiàn)在基本上好多年輕人要孩子吧，它不是愛，它是愛的附加品。它那是沒辦法的，無奈的結果。<br> 原來吧 都是為了傳宗接代，現(xiàn)在倒不談這個傳宗接代了。我老講，傳宗接代那個意義對現(xiàn)代人來講已經淡漠了。<br> 你比如說，問你爺爺是誰，叫啥，一般人都不知道他爺爺叫啥，更不知道他爺爺那個父親叫啥，你連你爺爺?shù)拿侄疾恢溃阍趺唇o他傳宗接代? 所以說傳宗接代對他爺爺或者對他父親來說，是毫無意義的事情。<br> 一般人都是為了自己來活著，要一個孩子還是想為自己帶來笑聲、歡樂、玩耍啊、解脫這個苦悶啊，但是孩子長大以后，就為孩子開始奔波。<br> 現(xiàn)在好多父母都是為了孩子最后能有出息，瞎耗叨工夫。我看到那些吧，自己簡直是覺得很可悲。但是輪到自己身上吧，自己不做那又不行。<br> 你比如說現(xiàn)在教育孩子，要按我那意思就叫孩子不學習，想玩就玩，多好啊，小孩子嘛。但是又沒辦法，整個中國都是那樣，你在教你孩子玩吧，你孩子學習不好就考不上學，這個很矛盾。<br> 人這一生就是很矛盾的，很無奈地跟著人家朝著這個方向走。所以我在想吧，咱們或許就是蕓蕓眾生，隨大流，別人怎么走你就得走，你不走就不行。<br> 就像文化革命，你不去上街游行，你感覺自己都不是個人了，潮流到了這個時候就沒辦法了。不停地有對抗，但是最后它還是沒辦法的。<br> 一個人的一生太渺小了，不是說對大自然相對而言，它是渺小的。我總想吧，自己一轉眼都五十多了，五十年都過去了，你還能活多少呢? 好像沒干出個啥東西馬上就老了。<br> 你看就包括這世界上多偉大多厲害的人物，他一生也就干了一兩件事情，更多的人是一兩件事也沒干成。曾看鳳凰衛(wèi)視陳魯豫采訪戈爾巴喬夫，作為一個個體生命來講，每個人都是悲劇的，他不管當年多顯赫……<br> 我沒看完，我打開時已經放一半了，當時馬上吸引我的是看一下他這個人本身，他作為一個總統(tǒng)來講，或者在歷史上有重要的一筆可以記載他，但是作為他的個體生命來說，很悲涼的，這輩子很可悲的。<br> 我看他一個月只拿兩美圓的退休金，叫現(xiàn)在咱一般人都想象不來。尤其是最后他不是到那個農場去，到老家去? 那個老太太，他的親屬吧，他抱住她，他說我老了，為這樣為那樣……<br> 那一看就和咱平常自己生活差不多。平常他在位置上時候，咱把他當成偉人，與咱們多么遙遠，其實他也就是……每個人 都有很可悲、悲涼的一面。其實任何人，不管他是干啥的，原來說一家不知一家難，你要他說起自己事情，他都和咱一樣的。<br></h1><div><br></div> （圖片取自百度，特此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