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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與寒刃的交織 ?——寫在詩友北遙先生去世的日子兼評北遙詩《轉(zhuǎn)身》

Liujianjunbo

<p class="ql-block">《寒流與寒刃的交織 》</p><p class="ql-block"> ——寫在詩人北遙先生去世的日子里兼評點北遙詩《轉(zhuǎn)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劉劍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這個初冬的日子里,一陣寒流剛剛過去,一個壞消息卻緊隨而至,詩友北遙于2025年11月20日凌晨不幸去世。我是在20日晚上收到詩友楊拓夫的微信,才得到這一噩耗的?!俺趼劀I涕濕衣裳”。</p><p class="ql-block"> 我與詩人北遙的相識相知,是在詩人丁一雨和大衛(wèi)的引見下完成的。隨著多次的相聚,以及在一起參加了幾次詩歌活動,尤其是在前年共同參加了在意大利舉辦的第四十四屆世界詩人大會,對北遙的詩歌以及他本人的為人做派有了更深入的了解。</p><p class="ql-block"> 北遙雖有多重身份,但我本人還是要以一個詩人的圭臬視角看看待他,理解他。他至情至性,經(jīng)常仗義執(zhí)言,有時也許會引起一些誤解,其中隱言不便贅述。但作為一個詩人而言,我又以為這是一種可貴的品質(zhì)。</p><p class="ql-block"> 在我此情此景陷入對北遙先生仙世的哀悼與思念中, 恰巧在同一個微信群里看到了他生前最后的一首詩,《轉(zhuǎn)身》</p><p class="ql-block"> 仿佛讓我看到了北遙的臨終凝視與詩性覺醒。陽光透過梧桐葉隙灑下,北遙——在塵世與病魔的邊緣徘徊的詩人,用他生命中最后的力氣完成了《轉(zhuǎn)身》。在這首詩中,他構(gòu)建了一場詭異而又魔幻的自我對峙,一次靈魂的終極拷問。那個“枯瘦形容/毫無血色又滿臉病態(tài)”的身影,既是詩人在鏡中看到的自己,又是從生命深處走出的另一個“我”。這場對話不是溫情脈脈的告別,而是寒刃般的清醒,是臨終者對人世最后的凝視與超越。</p><p class="ql-block"> 詩歌以一場意外的相遇開始?!扒?,面前這個枯瘦形容”——開篇的“瞧”字帶著一種發(fā)現(xiàn)的驚訝,仿佛詩人突然撞見了自己的另一重存在。這種自我分裂的書寫并非北遙的獨創(chuàng)。文學史上,許多面臨生命終結(jié)的作家都曾有過類似的表達。但北遙的獨特之處在于,他不僅直面了這種分裂,更將其轉(zhuǎn)化為一場戲劇性的對峙。那個“滿臉病態(tài)”的身影沒有乞求同情,反而“一臉壞笑”,嘲諷詩人的“自作多情”。這種反轉(zhuǎn)打破了我們對臨終詩的慣常期待——沒有悲情,沒有哀嘆,只有冷峻的真相揭示。</p><p class="ql-block"> “你應該真正可憐的是你自己”——這句詩是整首作品的樞軸。當世俗期待一個瀕死之人應該接受憐憫時,北遙卻通過詩中那個“枯瘦”的身影,反過來憐憫那些尚在生命幻象中掙扎的生者。這種視角的逆轉(zhuǎn)具有深刻的哲學意味:究竟誰更值得憐憫?是清醒面對死亡的人,還是對生命真相視而不見的我們?北遙以臨終者的特殊位置,完成了對生者世界的最后的審判。</p><p class="ql-block"> 隨著詩歌的推進,對峙進一步深化?!拔乙魂嚭疀?再看他/他一臉傲慢/在秋日的陽光下/滿不在乎的樣子/有點兒笑傲穹蒼”。這里的“寒涼”不僅是身體的感覺,更是靈魂的戰(zhàn)栗。詩人意識到,那個代表死亡的身影并非可怖的終結(jié)者,而是能夠“笑傲穹蒼”的存在。這種對死亡意象的美學重構(gòu),讓人想起蘇格拉底臨終前的從容,或是特拉克爾詩中“美麗的死亡”。北遙將中國傳統(tǒng)中對死亡的忌諱與恐懼,轉(zhuǎn)化為一種近乎傲然的態(tài)度。然而,詩歌最精彩的轉(zhuǎn)折發(fā)生在“轉(zhuǎn)身的剎那”。當詩人決定“我可能是多余的,/該走啦”,生命的真相在這一刻豁然開朗。“高大的梧桐樹上的落葉/閃爍著片片金光/剎那間/我和它的影子/居然重疊在一起/滿目金黃/滿目金光。”落葉與詩人身影的重疊,是生命與死亡的詩意融合。金黃的色彩不再是衰敗的象征,而成為了一種超越性的光芒。這種意象的轉(zhuǎn)換令人驚嘆——北遙在生命的終點,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滿目金光”。</p><p class="ql-block"> 作為北遙的絕筆之作,《轉(zhuǎn)身》的珍貴之處不在于它提供了關(guān)于死亡的安慰,而在于它拒絕了一切廉價的慰藉。詩歌中的那個“枯瘦”身影,以其“陰險”的壞笑和“傲慢”的態(tài)度,撕碎了我們對臨終時刻的所有浪漫想象。這不是一首安魂曲,而是一面鏡子,照出我們面對生命真相時的怯懦與自欺。</p><p class="ql-block"> 在當代中國詩歌中,如此冷峻而深刻地處理死亡主題的作品并不多見。行文至此,我想到了我的另一位詩友汪劍釗教授的詩歌隱喻,他在《挽歌》中寫道“關(guān)于死亡的報道先于死亡抵達,以癟谷亢奮地唱起自戀的挽歌隱喻生命終結(jié)后的復雜情感,既有悲劇性又有生命力”。北遙以他其獨特的詩性智慧,將個人命運與普遍人性思考融為一體。《轉(zhuǎn)身》不僅是他個人的生命終曲,更是一次關(guān)于存在本質(zhì)的深刻探索。詩中那個“轉(zhuǎn)身”的動作,既是對塵世的告別,也是永恒的詩意進入。</p><p class="ql-block"> 而今,北遙已逝,但他通過這首詩完成了一次奇妙的身份轉(zhuǎn)換——從被觀察的“枯瘦形容”變成了觀察者的永恒目光。當我們閱讀《轉(zhuǎn)身》,恍若感覺北遙正站在生命的邊界,以他那特有的“壞笑”注視著我們,提醒每一個尚在途中的人:生命的意義或許不在于逃避死亡的陰影,而在于學會與它并肩而立,在金光閃爍的剎那,領(lǐng)悟存在的全部奧秘。</p><p class="ql-block"> 那片片金黃的梧桐葉,那些重疊的影子,那個轉(zhuǎn)身的瞬間——北遙以他最后的詩篇告訴我們,生命的完成不在于抗拒終結(jié),而在于最終與它合而為一,在滿目金光中,獲得真正的自由。</p><p class="ql-block"> 最后本人以一首七言小詩作為對北遙先生的最后的追憶與悼念;</p><p class="ql-block">《悼北遙》 </p><p class="ql-block">朔望北遙逝仙臺,初聞驚詫究可哀。他年若許共碧落,酒魂詩魄至此迴! </p><p class="ql-block"> 劉劍 2025年11月23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