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風(fēng)一吹，萬州高峰的千畝油菜花就醒了。不是零星幾簇，是鋪天蓋地的金燦燦——從山腳漫上坡，繞過田埂，一直涌到山腰，像誰打翻了一整桶陽光，潑灑在起伏的丘陵上。我站在觀景臺邊，風(fēng)里全是清甜的香，不濃不膩，是植物拔節(jié)、開花、吐納時最本真的氣息。遠處山巒溫柔地臥著，藍得澄澈，云朵懶懶地浮著，仿佛也舍不得驚擾這片浩蕩的春光。</p> <p class="ql-block">油菜花田一直鋪到天邊，沒有盡頭。人站在田埂上，倒像被花海輕輕托起。偶有白墻青瓦的農(nóng)家小院半隱在花叢后，炊煙還沒升起來，但你能想到灶膛里柴火噼啪、鍋里燉著新挖的薺菜豆腐湯——這花田不是風(fēng)景畫，是活生生的日子，在陽光里蒸騰著熱氣。</p> <p class="ql-block">風(fēng)過處，整片花田便漾起細浪，不是嘩啦啦的響，是沙沙、簌簌，像無數(shù)細小的翅膀在抖動。陽光一照，金黃就活了，不是靜止的色塊，是流動的光、跳躍的火苗。我蹲下身，指尖剛觸到一朵花，一只蜜蜂就嗡地掠過耳際——它比我還急，趕著赴這場盛大的春約。</p> <p class="ql-block">山還是那幾道山，路還是那幾條老路，可一到三月，高峰就換了魂。山下是花，山腰是花，連山坳里轉(zhuǎn)個彎，眼前突然撞進一片金，心都跟著亮了一拍。更妙的是，山那邊隱約露出幾棟現(xiàn)代小樓的輪廓，玻璃窗映著天光花影——不是割裂，是妥帖的相融：農(nóng)事的厚實，與生活的輕盈，在這里誰也不壓著誰。</p> <p class="ql-block">陽光正好，微風(fēng)不燥，花香一陣陣浮上來，人就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孩子們追著蝴蝶跑進花叢，頭發(fā)上沾了細小的花粉，笑得露出豁牙；老人坐在田邊小凳上剝豆子，偶爾抬頭看看花，又低頭笑笑，像在看自己種了一冬的歡喜終于開了花。這哪是賞花？分明是來赴一場與土地、與時節(jié)、與自己童年記憶的重逢。</p> <p class="ql-block">油菜花不挑地，貧瘠的坡地、彎彎繞繞的梯田，它都肯扎下根，捧出最亮的黃。高峰這千畝，是農(nóng)人一鋤一鋤翻出來的，一粒一粒撒下去的，一場雨一場雨盼來的。所以它金得踏實，燦得坦蕩——不是溫室里的嬌氣，是風(fēng)吹日曬里長出來的熱乎勁兒。</p> <p class="ql-block">花莖挺直，托著一朵朵小太陽。你細看，每朵花都像一只微縮的十字架，四片花瓣，兩長兩短，中間簇著細密的花蕊。它們不爭高，卻把整片山野照得通明。站在高處望去，金黃與藍天、遠山撞在一起，撞出一種讓人眼眶發(fā)熱的壯闊——原來最樸素的色彩，也能把人心撐得又寬又亮。</p> <p class="ql-block">人說“春色滿園關(guān)不住”，可高峰的春色，根本不用關(guān)。它浩浩蕩蕩，明明白白，就站在山崗上，等你來，等你笑，等你深吸一口氣，把整個春天咽下去。</p> <p class="ql-block">山巒靜默，花海奔涌，藍天作幕，白云為綴。高峰的三月，不靠濾鏡，不靠修圖，它就站在那里——金燦燦，亮堂堂，熱騰騰，是萬州遞給春天的一封燙金請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