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剛吃過晚飯，老伴遞給我一杯茶水，接著又拿來了一盤花生。“又吃花生，這花生吃多了不太好吧”，我隨便說了一句?！奥犇阏f過，小時候就喜歡吃花生的，現(xiàn)在不怎么喜歡了？多吃點花生對身體好?！崩习榈脑?，讓我一時語塞，卻勾起了小時候偷吃花生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那是1960年的時候，母親意外故去，叔父把父親、連同我和妹妹接到了他土改后存身的村子里居住，為的是方便叔父照顧我們一二。那時，全村乃至全國都鬧機荒，肚子餓，是誰也幫不了的。不足六歲的我還不懂大人的世界，只知道肚子餓得難受，希望能有吃的。我?guī)е妹茫诮杈拥姆孔永锼南路瓌?，希望能找到吃的?lt;/p><p class="ql-block"> 住的地方，叔叔幫著借的平層雜房，歺廳房頂處鋪有簡易的木板。找不到吃的，心里有些氣餒，無意間抬眼望向房頂?shù)哪景?，看到上面有一個土壇子。我尋思，那里面會裝著什么呢？</p><p class="ql-block">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顧不得危險循著窗欞爬上去，非得知道那里有什么，說不定會有吃的。爬到了木板上面，我拿開土壇子口子上的遮蓋物，手往里探去，抓到了東西，拿岀來一看：是花生。心里生起難言的興奮。我尋思著，怎么拿些花生下去吃，我靈光一閃，叫妹妹拿來了洗臉的銅盆，讓她雙手舉著臉盆，我則用小手一把一把地抓著花生往下面的臉盆里扔。扔了一陣，見臉盆里的花生差不多了，才停了手。</p><p class="ql-block"> 我明白，這花生應該是父親藏在這里的，不敢拿太多，要是讓父親知道了，免不了會挨打。壇子里的花生被我抓出了一個小坑，我怕父親發(fā)現(xiàn)花生少了，于是用手把花生抹平了，心里想，這樣父親一定不會發(fā)現(xiàn)的。小小少年的心智，自以為聰明得計、這花生偷的人不知鬼不覺。</p><p class="ql-block"> 我小心翼翼地從木板上爬了下來，和妹妹一起吃著臉盆里的花生。人生第一次覺得花生是那么好吃，人沉浸在了與饑餓抗掙的愜意里。其實，抓的花生并不多，只是在小孩的眼里，已經不少了。吃過了花生，意猶未盡，小肚肚似乎沒有先前那么鬧騰了。</p><p class="ql-block"> 有了這次的成功體驗，心里變得不安份了，每當餓得受不了的時候，便想到了那壇子里的花生。也不記得偷了多少次花生，反正每次偷過 后，就把壇子里的花生給抹平，認為這樣父親必然發(fā)現(xiàn)不了，卻不知道壇子里的花生已由大半壇變成了小半壇，豈是抹平就能掩蓋得了的？</p><p class="ql-block"> 一天中午，父親讓妹妹把我叫回了家。我一進門，看到了裝花生的壇子立在地上，心感大事不好。父親朝壇子踹了一腳：“壇子里的花生呢？”壇子轉了半個圈，爾后在地上晃動著 ，沒有聽到花生的聲響，我朝壇子里看了一眼 ，花生全沒了。我納悶：記得壇子里是還有花生的，且是被我抹平了的，怎么就被父親發(fā)現(xiàn)了？又怎么會全沒了？</p><p class="ql-block"> 正在我納悶的時候，一根棍子抽在了我的屁股上，是那么的痛。記不清抽打了多少棍，就如同我記不起偷吃了多少次花生，不同的是，花生的味道已感覺不到甜了，痛卻是切膚的痛。父親沒有打妹妹，只是打我，我覺得這有點不公平，只是痛得跳腳，只顧著哭喊，也說不得如何不公平了。心里知道，偷吃了花生是犯了錯，為什么會犯錯，當時的自己是理不清的……</p><p class="ql-block"> 多少年過去了，經歷了無數(shù)的風和雨?，F(xiàn)在已經再沒有了饑餓的難受，可看到眼前的花生，還是忘不了裝花生的壇子在地上晃動的情景。父親已駕鶴而去，不再問“壇子里的花生呢”，然“少時家貧米如金，夜半饑腸似火焚”的歲月，至今仍是無法忘懷，從而更有了“但有故人供祿米，微軀此外更何求”的慶幸?；ㄉ?，讓我刻骨銘心的花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