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墩》??第二章「童年紀事」（6）

牛軛

院子里的游戲 我有一面紅色的小腰鼓。 鼓身不大，兩個銅鼓環(huán)上系著紅綢，斜挎在肩上。鼓棒上也綁著紅穗子，一抬手，穗子便在空中劃出一道鮮亮的弧線。 小姨教我打腰鼓。她說，鼓點就是腳下的節(jié)奏——跳要踩準，轉要合拍，鼓不能亂。打鼓時，頭上還要包一塊羊肚子手巾，像畫報上的人物那樣。 我站在院子中央，一邊敲鼓一邊轉圈。大人們圍在一旁，用嘴給我伴奏：“咚噠咚噠——咚咚噠！”有人拍手，有人跺腳，把場子一點點熱起來。我越打越起勁，臉燒得通紅，卻不愿意停。 后來，我又跟著小姨學扭秧歌。 兩手扯著腰間的大紅綢子，腳步一前一后地挪。爸爸站在一旁，用嘴學嗩吶聲：“嘀啦嗒呀——啦嘀嗒——”那聲音一高一低，把我的步子往前推。我跟著節(jié)奏扭，腰一擺，袖子一揚，越發(fā)像模像樣。 街上來了秧歌隊，鑼鼓聲遠遠傳來。姥姥拉著我就往外跑。我緊跟在隊伍后面，踩著他們的鼓點往前扭。 有一次，姥爺?shù)呐笥选f時匯通達的掌柜——到家里做客。大人們讓我表演秧歌。我興奮極了，在炕上就扭起來。紅綢在手里甩得飛快，人也在炕上急轉。 忽然腳下一空?！班弁ā币宦暎覐目簧纤は聛?，手臂重重戳在地上。疼得我一下子哭出聲。后來胳膊打上了石膏，白白的一截吊在胸前。那場小小的秧歌表演，就這樣在笑聲和淚水里留下了印記。 再大一些，院子里的游戲更多了。 捉迷藏、踢毽子、滾鐵環(huán)、放風箏……一年四季，總有新鮮玩法。院子里總是熱鬧的，歡笑聲從墻這頭到墻那頭。 春天和秋天最適合放風箏。 我們的風箏都是自己扎的。我只會做最簡單的“豆腐塊”；小舅能扎“八卦”；要是想放“蜈蚣”，就得請姥爺出馬。 “豆腐塊”最容易。兩根竹篾交叉成“X”形，糊上一張方紙，再拴上提線和尾巴。提線從上方三點引出，用來連接風箏線；尾巴系在下角，作配重。尾巴的分量必須正好——重了飛不高，輕了就打旋兒往下扎。 小舅扎的“八卦”是八角形的，提線四根，尾巴三條。整只風箏還要扎成微微反弓形，像一張拉開的弓，這樣才能在天上站得穩(wěn)。 扎“蜈蚣”最叫人激動。 姥爺坐在院子里，一節(jié)一節(jié)地扎。每一節(jié)都是一個小圓圈，中間一根橫梁，兩端系著穗子。十幾節(jié)連在一起，鋪開來占了一大片院子。風一吹，它在天上彎彎曲曲地游動，真像一條活物。 放風箏時最熱鬧的是“送飯”。 風箏飛穩(wěn)后，還要不停地抖線拐子，嘴里念著：“嘚噠，嘚噠，起得高……”等它站住了，我們把一張紙卷成小錐筒，套在線上。風一吹，小錐筒就順著線往上爬。若能一直爬到風箏那兒，大家立刻歡呼——“送飯成功了！” 冬天一到，玩法又換了。 雪剛停時，我們在院子里打雪仗，追著跑。等雪被踩實，就在西側空地澆水，凍出一塊小冰場。滑冰、抽冰猴，臉凍得通紅也不肯回屋。 第一場雪后，我還會用姥爺?shù)膱A篩子扣麻雀。 先在房門前掃出一小塊空地，撒一把米，用拴著繩子的木棍把篩子支起，人躲進屋里，留著門縫。等麻雀跳進去啄米，一拉繩子，“咔”地一聲，篩子扣下。幾只麻雀在里面撲騰，翅膀拍得雪片飛起。 那時候的雪下得厚，從第一場到最后一場，能有四個月。雪越積越高，我們把它堆成一座大雪山，玩“占山為王”。有人守在山頂，有人從下往上攻，誰被打下來，就換到下面去。 沒幾天，雪被踩得結結實實，我們開始挖雪洞，把整座雪堆掏空，做成一間雪屋。 爸爸也會加入進來。他搬來小板凳，點上蠟燭，坐在雪屋里給我們講故事。講到緊張?zhí)帲覀冄肭笏v更嚇人的。等到最關鍵的地方，他忽然把蠟燭吹滅。黑暗一下子壓下來，我們嚇得尖叫，又忍不住笑。 等春天將近，雪屋要塌了，我們便在屋頂挖個洞，用柳條筐的蓋子蓋住，再覆一層薄雪，做成陷阱。直到有人一腳踩空掉下去，這一年的雪地游戲才算真正結束。 四季輪回，游戲不停，院子始終熱鬧著。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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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墩》??第二章「童年紀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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