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舊茶壺擱在窗臺邊，壺嘴朝天，像在等一場雨。我往里填了點土，插進一株多肉，嫩芽從壺蓋縫隙里鉆出來，怯生生地探著頭。它不挑地方，也不嫌器物老——壺身斑駁，是火與泥反復(fù)相認的痕跡；而它只是安靜地綠著，把廢棄的容器，重新認作自己的家。</p> <p class="ql-block">那只酒瓶早不盛酒了。我把它倒過來，底朝上，鑿個小孔，填土栽肉。它站得穩(wěn)穩(wěn)的，頸細腹圓，像穿了件舊布衫的鄰家阿婆，樸素里透著股子韌勁。多肉在它肩頭簇成一團，綠里泛粉，風一吹，仿佛還帶點微醺的甜氣。原來不是所有“沒用”的東西都該被扔掉，有些只是在等一個彎腰拾起的手勢。</p> <p class="ql-block">茶杯裂了條細紋，舍不得扔，就拿來當花盆。我給它畫了張臉：圓眼睛，翹嘴角，底下還添了雙小綠鞋。多肉從杯口漫出來，紫綠相間的葉子垂在“下巴”邊，像它剛講完一個笑話，正咯咯笑著喘氣。孩子路過總要戳戳它的臉，說：“它今天又長高啦！”——舊物有了表情，日子也就跟著活泛起來。</p>
<p class="ql-block">這些小東西，沒一個正經(jīng)“該是花盆”的命?？伤鼈冋境梢慌?，在陽臺的光里，比新買的塑料盆更像家。廢物利用，說到底不是將就，而是重新看見：看見裂痕里的光，看見壺嘴朝天時的期待，看見一只舊杯，也能捧住一整個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