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讀完葉之蓁發(fā)表在《湖南文學(xué)》第3期“地方”專欄人物記實《談?wù)勅f寧》，我感覺有話要說，不吐不快。</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一篇好的人物散文，從來不是生平的堆砌、事跡的羅列，好話講一皮蘿。而是從例子中概括提煉出精華，串聯(lián)成閃亮的寶石掛件，照見事主人生途中的風(fēng)骨、歲月的路徑，更照見那些藏在尋常煙火里的生命哲思。記得一位文學(xué)朋友說過：寫親人、朋友忌表揚，要表揚講故事。該篇文章中沒有刻意的褒揚，沒有那些浮夸的辭藻，卻以講故事的形式，娓娓道來作者與萬寧四十年相識中的經(jīng)典過往，通過文字展現(xiàn)的時間和空間，勾勒出立體、鮮活、有溫度，亦有深度的萬寧。她既是嚴(yán)苛自律的職場人，也是望女成鳳的母親。是筆耕不輟的寫作者，更是最終與時光和解，向內(nèi)心歸航的生命觀察者。文字淡而有味，淺而藏深，綿里藏針，于平凡小事中打撈人性的光亮，于時光流轉(zhuǎn)里回歸生命的本真，堪稱一篇形神兼?zhèn)洹⒁馕队崎L的人物佳作。</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葉之蓁老師是我的學(xué)長，我們同為株洲市五中校友，他長我整整一輪，用他的話說，我們是真正的文學(xué)朋友。相交日久，私下里多是我靜聽他談文論世，看他落筆成文，聽他評人、評畫、評文章。每一次相見，都于平常交談中受益良多，于無聲處汲取其語言之營養(yǎng)。我近年亦有心學(xué)他文風(fēng)和語體，卻總也趕不上趟。他的文字風(fēng)格迥異，一篇一境界，一篇一氣象，故而極難摹仿。他的每一篇新作，我也總是第一時間拜讀。在我看來，此文最妙之處，便在于歸納了他常說的過去、現(xiàn)在、將來三段式人生，也暗合了人生哲學(xué)最根本的三段式：我是誰，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該文的巧妙構(gòu)思，在于以時間為縱坐標(biāo)，以生活為橫坐標(biāo)，通過縱橫之間的點與線，徐徐地鋪展開萬寧的人生軌跡，沒有戲劇化的沖突，卻在細(xì)節(jié)里藏著最真實的人間樣泛。開篇從四十年前的相識落筆，將視角定格在城南山坡的鄰里時光，一株爬滿東墻的日本地錦，一個充滿靈氣的小女孩葉子，一位耐心引導(dǎo)的母親，構(gòu)成了全文溫柔的畫面底色。作者沒有急于定義萬寧的身份，而是以“綠墻”為媒介，捕捉她身為母親的細(xì)膩與溫柔，那份對女兒好奇心的呵護(hù)，讓人物瞬間脫離了空洞的標(biāo)簽，有了煙火氣的溫度。這種以小見大的落筆方式，避開了人物書寫的俗套開篇，于山野綠意間埋下伏筆，讓萬寧的形象從一開始就帶著自然的澄澈與母性的柔軟。</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倘若始終停留在溫情的鄰里記憶，這樣的文字便會少了層次與張力。作者筆鋒回轉(zhuǎn)，將時光拉至葉子求學(xué)的歲月，那個曾經(jīng)溫柔耐心的母親，化身“雞娃”的嚴(yán)苛家長，沿江路上氣鼓鼓的女兒、碎碎念的母親，形成了極具生活質(zhì)感的對比。這并非對萬寧的批評，而是對人性真實的還原了她的嚴(yán)苛，從來沒有功利的算計，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勤勉與自律。作者深諳人物書寫的精髓，不塑造完美的圣人，只刻畫真實的凡人。她優(yōu)雅從容的外表下，是對自己近乎苛刻的要求，在報社主持副刊編委的崗位上，三十萬字的長篇小說，是下班后兩小時的堅守，是深夜零點后的疲憊，是一人食也不將就的認(rèn)真，是照顧母親、遛狗養(yǎng)花的瑣碎?！皩懲曜詈笠豁撚X得自己死過一回”“搞死了，以后再不寫長篇了”，一句句樸素的感慨，道盡了創(chuàng)作者的艱辛，也讓萬寧的自律與堅韌，不再是空洞的贊美，而是落地生根的生活真實。</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從職場忙人、嚴(yán)苛母親到歸隱鄉(xiāng)間的退休生活，文章的結(jié)構(gòu)轉(zhuǎn)輾，恰如萬寧的人生轉(zhuǎn)折，自然而巧妙。退休后搬離城區(qū)、扎根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二十公里的地理距離，割斷了過往的喧囂，也完成了萬寧人生與創(chuàng)作的雙重蛻變。作者沒有刻意渲染歸隱的詩意，而是以農(nóng)村大集、鋤頭菜秧、露天菜地、與貓狗共處等細(xì)節(jié)，勾勒出她刪繁就簡的生活狀態(tài)：新鄰居不打交道，舊故少有聯(lián)系，與塵世拉開一段距離，向內(nèi)心深處歸航。這是全文最精彩的之處。前半生向外求索，以自律拼事業(yè)、育子女、搞創(chuàng)作，活成旁人眼中的優(yōu)秀模樣。后半生向內(nèi)扎根，告別喧囂，回歸本真，在田園生活里重新感知生命。這種人生狀態(tài)的轉(zhuǎn)變，不是消極的逃避，而是歷經(jīng)世事之后的通透，也為萬寧創(chuàng)作的升華埋下了最關(guān)鍵的伏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如果說前半段是生活的寫實，那么文章后半段，則是生命的寫意。孫女茉莉、老犬九妮，成為萬寧新的情感寄托，曾經(jīng)的“雞娃媽媽”化身慈祥奶奶，在陪伴孩童成長與目送生命老去的自然過程中，觸碰到了人類最終極的焦慮——時間與死亡。作者以《時光晃呀晃》為切入點，將萬寧的創(chuàng)作與生命感悟融為一體，用兩個極具畫面感的比喻，道盡不同視角下的時間本質(zhì)：于茉莉奶奶而言，時間是冰冷決絕的傳送帶，勻速駛向既定的未來；于六歲茉莉而言，時間是短暫歡愉的搖搖機，盼著時光慢些走。一冷一暖，一成熟一童真，一通透一懵懂，將時間的殘酷與溫柔、生命的必然與無奈，寫得淋漓盡致。文末極地夜空、星光熠熠的意象，空靈而遼闊，讓整篇文章從人間煙火上升到生命哲思，讀來余味悠長。</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好的人物散文的高明之處，不在詞匯的華麗，敘事的宏大，而在于靜息中的等待，在于文字的克制與情感的真摯。作者以旁觀者的視角，平視筆下的人物，不仰視、不俯視，四十年的相識相知，化作細(xì)碎的生活片段：山坡上的綠墻、沿江路的爭執(zhí)、辦公室的寫作、鄉(xiāng)間的菜地、膝下的孫女。沒有驚天動地的事跡，卻于點滴細(xì)節(jié)中，勾勒出萬寧從向外拼搏到向內(nèi)的回歸的人生軌跡，刻畫出她勤勉、自律、溫柔、通透的立體形象。更難得的是，文章隱意不止步于寫一個叫萬寧的人，更通過她的人生，寫了這代人的成長與蛻變。時間、生命、陪伴與告別，人生的長度與寬度并行的永恒命題。</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讀至尾聲，文中那句“塵世在她眼里漸漸淡去，星空夜夜來到她的夢中”仍縈繞心頭。寫萬寧敘述，寫了一個女人半生的縮影，寫了一個文學(xué)寫作者的蛻變，也是文學(xué)人終將面對的人生歸途。這篇文字，以白描之筆寫了人間況味，以真誠之心刻畫生命狀態(tài)，讓我們在讀懂萬寧的同時，也讀懂了時光賦予人的重量和質(zhì)量，讀懂了向內(nèi)扎根、向心而行的人生真諦。沒有刻意的煽情，字字珠璣，句句藏哲，這便是人物紀(jì)實的美好的呈現(xiàn)。以文字記人，以時光寫意，讓生命共情。</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