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雨是斜的，細(xì)細(xì)地織著一場晨霧，她還沒散透，田間的油菜花已經(jīng)醒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油菜花田被淋得濕漉漉的，金黃里透出水色，比晴天時(shí)更軟、更安靜。每一朵都含著雨，每一朵都低著眉，像在等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霧從山谷里涌上來，把遠(yuǎn)山一口一口吃掉。只剩最近的那道山梁，還隱約浮著一痕青，像墨還沒干，被水洇開了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徽派民居的白墻在雨里格外白。馬頭墻的輪廓被霧氣揉得溫潤，檐角滴著水，一滴，一滴，把時(shí)間拉得很長。偶爾有炊煙從某片瓦間飄出來，卻又被雨打散，和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家，哪是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石板路濕得發(fā)亮，沒有人，只有雨聲，只有風(fēng)穿過油菜花田時(shí)，那一片細(xì)細(xì)的、潮潮的響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時(shí)候的村子，是浮在霧里的，遠(yuǎn)處的山，是想不起來的舊事，而油菜花的黃，是這滿世界灰白里，唯一不肯散去的、溫?zé)岬膰@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新安江收了一封春日的來信，于是決定用一整個(gè)三月來鋪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水是青綠的綢，從山間緩緩展開，繞過村頭，在每一個(gè)轉(zhuǎn)彎處打著細(xì)褶。兩岸的油菜花像是約好了似的，一夜之間，把新安江兩岸都涂成了明黃。那不是畫家調(diào)色板中的黃，而是陽光煮沸過的顏色，是蜜蜂翅膀振動的頻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晨起時(shí)，水霧從江面升起來，先是薄薄的一層紗，接著是厚厚的一床棉。油菜花在云海里浮沉，偶爾露出幾朵金黃的頂，像船。遠(yuǎn)處的山巒只剩下淡淡的墨痕，仿佛是有人用清水筆在宣紙上輕輕劃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一縷陽光從山坳里斜斜地探出來，剛好落在一艘早行的小舟上。小舟，在寬闊的江面上像一片葉子，船夫不慌不忙，槳只淺淺地劃，蕩開一圈一圈碎金。油菜花在兩岸列隊(duì)，從水邊一直鋪到房前屋后，被晨光一照，黃得越發(fā)滾燙，像是要把整個(gè)春天點(diǎn)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時(shí)候才明白，新安江不是在流，是在把整個(gè)春天，一遍遍地，鋪給來來往往的人看。</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