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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條爐上

李振忠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東條爐上：一爐煙火，半生念想。</p><p class="ql-block"> 上世紀(jì)六七十年代，在東溝村的東北角上，有一處地方，藏著全村人的煙火與心跳，它叫“東條爐上”。那是集體所有的公共作坊，是土爐生火、鐵花飛濺、豆香漫村的熱鬧所在，更是一代人心里最溫?zé)岬泥l(xiāng)愁坐標(biāo)。</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叫“東條爐上”，實(shí)際上就是一個土坩堝煉鐵爐，煉出的鐵象“鐵砣”，再用鐵砣煉成“爐條”，也就是村民們家家戶戶生火爐用的“爐條”，它座落在村東面，因此村民們叫它“東條爐上”。簡稱“爐上”。</p><p class="ql-block"> 東條爐上不大，卻裝得下全村的生計與歡喜。土煉鐵爐立在場地南墻邊，爐膛里的火終年不熄，風(fēng)箱一拉，熱浪裹著煙塵撲向四方，把鄉(xiāng)村的日子烘得滾燙。廢鐵渣黑褐發(fā)亮，倒在大門外的爐坡上，是孩子們眼里的“寶貝”，也是鄉(xiāng)親們換一口甜香的指望。村民們可以從廢渣中揀到一些沒有打理干凈的碎鐵，老人彎腰撿拾，孩童蹲在旁扒拉，指尖沾著鐵屑與礦渣，換來的是嫩白的豆腐、筋道的粉條，陳香的醋。那是貧瘠歲月里鄉(xiāng)親們最實(shí)在的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爐旁一側(cè)，是磨豆腐、做粉條的作坊。石磨悠悠轉(zhuǎn)動，黃豆在磨盤間碎成乳白的漿汁，爐火煮漿，熱氣騰騰，豆香順著風(fēng)飄滿半條村。師傅點(diǎn)鹵、壓塊，豆腐磨得能細(xì)嫩；粉條掛在鐵纊上，晶瑩柔韌，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另一側(cè)，是醋坊，自制的醋，酸香可口，供全村人調(diào)味品嘗，在它們的坡下，鐵匠鋪叮當(dāng)作響，鐵錘起落，鐵砧震顫，兩個鐵匠，一主一輔，叮當(dāng)叮當(dāng)，敲打出有節(jié)奏的旋律，紅熱的鐵塊在鐵錘下變成犁鏵、鋤頭、鐮刀，釘子，撐起春耕秋收的力氣。爐火、磨聲、錘響，匯成東溝村最生動的晨曲與暮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這里從不是冰冷的作坊，而是全村人的情感驛站。農(nóng)閑時，男女老少都愛往這兒聚。漢子們圍著鐵匠鋪看打鐵，聊莊稼、話收成；女人們在豆腐坊邊拉家常，擇菜、縫補(bǔ)，笑語盈盈；孩子們穿梭其間，撿鐵渣、追跑跳，搶吃豆腐渣，豆腐鍋巴。把童年的快樂撒滿每一寸土地。沒有貧富之分，沒有生疏隔閡，一塊鐵渣、一塊豆腐、一句閑話，就能把人心緊緊拴在一起。集體的溫度，就藏在這煙火繚繞的相聚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東條爐上，是東溝村集體合作社的縮影。它以一爐之火，熔鑄集體的力量；以一手技藝，滋養(yǎng)一村百姓。土爐煉的不只是鐵，更是同舟共濟(jì)的鄉(xiāng)情；磨盤轉(zhuǎn)的不只是豆，更是守望相助的日子。在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它給了東溝人溫飽的底氣，也給了彼此依靠的溫暖，讓平凡的歲月有了滾燙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土爐早已熄火，錘聲、磨聲也隱入時光，但東條爐上的煙火，從未在記憶里消散。那爐膛的紅光、豆腐的醇香、打鐵的鏗鏘，那撿鐵渣的歡喜、相聚的熱鬧，早已刻進(jìn)東溝人的骨血里。它是一段歲月的印記，是一種精神的傳承，更是無論走多遠(yuǎn)，都能讓人心頭一暖、眼底一熱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東條爐上，一爐煙火，半生鄉(xiāng)愁。那片熱鬧的土地，藏著東溝村最純粹的溫情，也藏著一代人永不褪色的集體記憶，在時光里靜靜發(fā)光，歲歲年年，溫暖如初。</p>